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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是全家人在砖房前的合影,父母坐著,弟妹站著;
一小包晒乾的桂花,信里说来自屋前新栽的树;还有两双粗布缝的鞋垫。
信的最后一段,妹妹写道:“哥,村里办了夜校,我在学汉字。
先生教我们写南华两个字,说这是我们的国名。
哥,你在外面打仗,要好好的。
国家记得你,我们也记得。”
阮文山把信纸按在腿上,一下一下抚平上面的摺痕。
他抬头,看见码头边那些捧著碗、埋头吃米粉的士兵,看见伤员手里捏著的药盒,看见堆积如山的腊肉箱和鱼露罐。
恩瑞中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著这片忙碌却异常安静的景象。
美国军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和先前不同:
“以后每两个月会有一趟补给船。
不只是粮食药品,还有家信。”
他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在菲律宾待过三年,知道想家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再催促卸货进度。
下午,第二批物资开始向前线转运。
阮文山带著他的人装车,动作比往常轻了许多。
临出发前,阮文山把木匣里的鞋垫取出来,垫进自己已经磨破底的军靴里。
新发的军靴,他没有用,而是给了前线的队伍。
粗糙的布面硌著脚底,却莫名踏实。
车队驶离仁川港时,雾散了。
阳光劈开云层,照在海面上,也照在卡车帆布篷上漆著的蓝色五角星上。
阮文山坐在头车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著逐渐远去的港口,看著那三艘已经卸空的货轮。
司机是个广西老兵,忽然哼起调子,不成曲,但阮文山听出那是桂北的山歌调。
哼了几句,老兵说:“等仗打完,带你们回广西吃米粉,比你们这个还要香。”
阮文山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焦土和残树,说:“好。”
他没解释自己不是广西人,也没说红河边的水田和桂北的山地不是同一个故乡。
但在这一刻,那些细节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卡车车厢里那些,即將被送往战壕的腊肉和药丸;
重要的是靴子里那双粗布鞋垫,重要的是后视镜里那个渐远的港口,
那里有三艘船,证明海的那边,有人记得他们。
车队沿著顛簸的公路向北,开向炮火隆隆的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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