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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像是普通的雨,刚才还晴得好好的天,忽然倒下来一整盆水。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精准得像是被谁瞄准过。
火盆里的火焰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然后彻底熄灭了。
被烧了一半的黄纸泡在积水里,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我错了我错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面具搂在怀里,缩着脖子,“不是那个意思——我没什么意思——你们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
雨还在下,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蹲在浇灭的火盆前,浑身湿透,狼狈得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
怀里那副面具倒是被我护得好好的,一滴水都没沾上。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干脆给火盆磕个头算了的时候,怀里的面具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
它自己浮了起来。
那副从哥哥手里接过的、边缘磨掉了大半漆的悲悼伶人面具,正安静地悬浮在我面前,像一个刚刚醒来的人,正在辨认眼前这张脸。
我愣住了。
总不能真来接我了吧...?
然后它绕过我的肩膀,向身后飘去。
我顺着它的方向转过身来——
面具扣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身影站在雨幕里,深色的外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船灯的昏黄光晕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可他的身形、站姿、甚至微微歪着头的角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雨滴打在面具上,顺着陶瓷般的表面滑落,像是眼泪。
那人抬起手,整了整面具,然后朝我张开双臂。
“我亲爱的弟弟,”
他说,声音有些含糊,也许和多年前那个船头的夜晚一模一样,“你有想我吗?”
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
我知道这不是哥哥。
面具浮起来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的。
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思念压过了理智。
我走上前去,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怀抱是实心的。
温热的,有重量的,不是幽灵,不是幻觉。
我把脸埋进他湿透的外袍里,闻到那股陈旧的香与泪水的味道。
熟悉的,他离开时船舱里环绕缠绕着我的味道。
“你不是哥哥,”
我说,声音闷在外袍里,“但没关系了。”
他的手落在我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猫。
“我们要去一个有乐子的地方。”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面具还是那张面具,纹丝不动,但我总觉得面具底下的脸正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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