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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城郊那家小酒馆刚点上灯。
门一推开,先扑出来的是酒气,劣得很,呛里带酸,还混着湿木头、油腻碗碟和炉灰味。
堂里不大,几张旧桌挤得满满当当,墙角堆着空酒坛,两个赤着胳膊的汉子正拍着桌子赌牌,输急了骂娘,赢了又笑,吵得人耳朵发麻。
江落尘在门边站了一瞬,才抬脚进去。
她如今用的是阮卿寒的身体,青衫、玉冠、细白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跑堂抬头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怔,随即赔出个不怎么真诚的笑:“公子,里边坐。”
这一声“公子”
落进耳里,江落尘还是不习惯。
她没说什么,只拣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凳子窄,桌面油腻,袖子一搭上去便沾了一点发亮的油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说不上来地烦,偏偏又发作不得。
“酒。”
她开口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声音太稳,也太淡,不像她。
从前她若进这种地方,多半是把刀往桌上一拍,要最烈的酒、最热的肉,嗓门亮,脾气也亮。
可如今这副身体不一样,连说一个字都透着克制,像阮卿寒那个人一样,不紧不慢,什么都藏着半截。
跑堂很快端了酒来,是一只豁了口的粗碗。
酒一入口,辣得呛喉,却不够烈,反倒有股劣酒发苦的后劲。
江落尘皱了下眉,没再喝第二口。
这副身子比她想的更娇气。
她把酒碗搁回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那只手修长、冷白,指节也生得好看,像天生拿笔、拿针、拿玉杯的,不像握刀的手。
江落尘盯着它看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两具化在符阵里的白骨,指尖微微一僵,慢慢收回手。
酒馆里还是吵。
有人喊着让添酒,有人骂外头雨路难走,还有个醉得舌头发直的汉子,端着碗晃到她桌边,一屁股坐下,酒气扑了她一脸。
“公子爷,”
那醉汉眯着眼打量她,“一个人坐这儿,不嫌闷?”
江落尘抬眼看他,没应。
醉汉倒也不在意,自己先灌了一口酒,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你听说没?这几日城外不太平,夜里有死人起来走路。”
旁边几桌有人听见了,立刻嗤笑:“又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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