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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镇北王府大门外的青石板前,颤巍巍地弯下腰,双手护著那微弱的火苗,將油灯稳稳噹噹地搁在地上。
紧接著,她双膝跪地,朝著王府那两扇黑铁大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嘴唇翕动,无声地祈求著满天神佛。
不多时,第二盏灯亮起。
那是一个失去左腿的退卒,拄著一根光禿禿的木棍。
他端来的是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底汪著半指深的羊油,搓了根棉线充作灯芯。
他將破碗放下,单腿跪地,同样磕首。
第三盏。
第十盏。
第三十盏。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王府门前的长街已密密麻麻布满了灯火。
有粗陶碗,有废铁片捲成的灯盏,甚至有挖空的半截萝卜。
只要能装油,只要能点亮,全都被百姓们捧了出来。
老人、妇孺、绑著渗血绷带的伤兵,自发地匯聚於此。
放下灯盏,默默蹲守。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一盏几近熄灭的油灯前。
她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拢成碗状,小心翼翼地罩在火苗两侧,替它挡去刺骨的北风。
一旁的母亲拉了她两下,她死犟著不肯起身,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却篤定:“娘,我给少帅守灯。
少帅守咱们,我守少帅。”
妇人动作一滯,眼眶瞬间红透。
她一把將女儿揽入怀中,自己也跟著蹲在雪地里,再未提离开半字。
风雪交加的傍晚,从王府大门到主街尽头,数千盏微弱的火苗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
每一盏灯都脆弱得不堪一击,但当它们匯聚在一起,便成了北境最坚不可摧的星火。
夜深。
沉香苑內。
滴水成冰的严寒被屋內的四盆银丝炭堪堪挡住。
炭火噼啪作响,浓重的药苦味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
沈静姝从深沉的昏迷中惊醒。
骨子里的不安驱使著她,凭藉著骇人的意志力,一步步从厢房挪回了萧尘的臥房。
十几步的距离,她扶著门框歇了两次。
床榻上,萧尘维持著原有的姿势。
左肩用夹板固定,白布缠绕。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近於无。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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