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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过很多次漆,但锈跡还是从缝隙里往外渗,一条一条的,像时间的静脉。
偶尔有地铁从桥中间穿过,整座桥跟著震,铁板嗡嗡响,震得脚底发麻。
往西看是曼哈顿的天际线。
新世贸中心那幢楼最高,玻璃幕墙反著光,亮得刺眼。
帝国大厦矮了一截,灰扑扑地杵在那儿,像个退休的老职员。
再往南是华尔街那片,楼太密,分不清哪幢是哪幢。
往东看是布鲁克林这边。
红砖房、仓库、废弃厂房改造的艺术家工作室,墙上涂满了graffiti,顏色艷得扎眼。
有些涂鸦是新画的,顏料还没褪;有些已经褪成一片模糊的蓝,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手笔。
桥下有自行车道,戴著头盔的骑行者嗖嗖地过去,车铃按得叮噹响。
步行道上人不多,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慢悠悠地走,婴儿车里的小孩睡著了,脑袋歪向一边。
一个背著画板的女生靠在栏杆上,拿铅笔对著曼哈顿的方向比划,画几笔,抬头看一眼,再画几笔。
河上有船。
慢的是观光船,三层高,甲板上站满了举手机的游客;快的是水上出租,白色的船身,嗖一下就从桥底钻过去,往中城的方向开。
“仅仅相隔几个街区,竟仿佛两个世界。”
陈哲站在桥头的步行道上,手扶著生了锈的铁栏杆,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达成什么条件,这几天陈哲都没有见到人生重开模擬器上浮现出新的模擬次数,仿佛上一次去家教之后就没招了。
不过这倒也好,毕竟陈哲就连lv2计算机技术所能消化过来的好处都没有拿全,如果突兀之间又经歷了几次模擬,那么陈哲是真的很难分清现实和模擬的比重了。
陈哲离开桥头,沿著河边的街道往北走。
威廉斯堡这一片的街区很有意思——往东几个街区是他住的那种老公寓,墙皮剥落,楼道里一股霉味,印度菜和洗衣液的香味混在一起发酵。
但往河边走,房子就渐渐变新了。
红砖楼还是那些红砖楼,但窗户换成了落地的大玻璃,门口停的车也从锈跡斑斑的本田变成了乾乾净净的特斯拉。
罗德里格斯家住在靠河的那条街上,六层红砖楼,没电梯,但楼道乾净。
陈哲在楼门口站了两秒,按了303的门铃。
“来了来了,稍等!”
对讲机里传来玛尔塔太太的声音,有点气喘吁吁的,伴隨著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啪嗒声。
门锁咔噠一声弹开,陈哲推门进去,爬上三楼。
玛尔塔太太站在门口等他,穿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揪,额角有汗。
她手里还拿著个锅铲,上面沾著番茄酱。
“陈,”
她侧身让开,“快进来。
露娜在楼上,马上下来。
我正在做饭,你们先开始,不用等我。”
陈哲点点头,跨进玄关。
客厅还是老样子。
浅灰色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那两个相框——一家四口在海边,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合照。
落地窗外能看见对面那排楼的红砖墙,墙角那辆自行车还在,但这次是立著的,前轮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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