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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还是老样子,灰绿色的旧沙发,玻璃茶几,墙角那堆工具箱,地上还有几片没扫乾净的碎木屑。
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暖色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那台二手thinkpad的电源线上,把黑色的胶皮照出一种旧旧的光泽。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
不是那种很响的钟,是那种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层墙才能听见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撞。
钟声停下来之后,远处又响起音乐,听不清是什么曲子,只有低沉的旋律从某个窗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老式收音机里放的圣诞歌。
陈哲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有点凉,坐垫塌下去的地方正好兜住他的身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串未读消息。
麦克发了一条,“圣诞快乐,群主明天请大家喝咖啡”
。
本发了一条,“节日快乐,新的一年別停”
。
杰姆尼发了一条,“我妈让我回家吃饭,晚上回来”
。
还有几条群消息,小王子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家圣诞树的照片,树下面的礼物堆得像小山,莱拉回了一句“你家缺儿子吗”
。
他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阳光在一点一点地移,从地板中间移到茶几腿旁边,又从茶几腿旁边移到墙角那堆工具箱上。
光斑的形状在变,从长方形变成梯形,又从梯形变成一条窄窄的亮带,最后缩成墙角一小块金黄色的方块。
工具箱上的铁锈在光线里泛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块乾涸了很久的血跡。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街上的灯亮了,像是快要烧完的蜡烛。
对面那栋老公寓楼上亮起几扇窗,橘黄色的,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格外显眼。
有人影在窗户后面晃动,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小孩趴在地板上玩什么东西。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走。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的声音,跺脚的声音,抖雪的声音。
杰姆尼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隔著一扇门,闷闷的。
“陈?你在吗?”
“在。”
门开了。
杰姆尼站在门口,脸被风吹得通红,头髮上沾著几片没化掉的雪,肩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包装纸的边缘,红色的,印著雪花图案。
“这是我妈给我带的。”
杰姆尼缓缓地说。
“你还有妈?”
陈哲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杰姆尼顿时一阵无言,捏了捏眉心:“我好歹是本地人,虽然经济收入不靠家里,但也不代表兄弟无亲无故。”
打开帆布袋,是烤鸡,表皮烤得焦黄,油脂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冻。
又掏出一盒土豆泥,一盒蔬菜沙拉,一盒苹果派,还有一瓶自製的蛋奶酒,瓶口用锡纸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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