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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疲惫,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辛縝,你別就別问老夫值不值得的问题了,韩稚圭已经问过老夫两次了。”
范仲淹满嘆息了一下道:“老夫这辈子见过很多聪明人,会写诗的,会做文章的,会打仗的,会算计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像你这样的,老夫的確是第一回见。”
辛縝感觉有些懵,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范仲淹摆了摆手,没让他开口。
“你先別忙著谦虚,老夫不是在夸你,老夫是在说一个事实。
不过,聪明人最容易走错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总觉得自己能算计过天下人。
老夫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最后很多变成了祸害,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老夫不想你变成那样。”
辛縝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仲淹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只有一种平视的、坦荡的、像是在跟一个同龄人说话的態度。
“老夫这辈子,攒了一些名望,写了一些文章,懂了一些道理,这些东西,总得有人接著。
老夫的儿子,资质平平,接不住,老夫的门生,各有各的路,也接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辛縝脸上。
“老夫想来想去,大概只有你。”
辛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范仲淹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情。
有上一辈子的,也有穿越过来之后的。
上辈子的辛縝,靠著自己摸索,跌跌撞撞几十年,才算是有了立足只根基,只是那些岁月,在某个深夜想起,也总是能够让他泪流满面,因为一个人的努力实在是太艰苦!
而穿越之后,他的內心是惶恐的,在水川战前会议上,他虽然很坚定,但实际上惶恐得无比復加。
即便是后来韩琦跟他叔侄相称,但他依然战战兢兢。
虽然狄青以先生二字称呼他,任福等人以兄弟来称呼他,甚至与他勾肩搭背的,但辛縝心里知道,有的人感的恩,有的人只是敬畏他身后的韩琦而已。
他们觉得他聪明,觉得他能干,可没有人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像一把被借来用的刀,锋利是好使,可谁会把刀放在心上?
从来没有人——像范仲淹这样。
不是为了用他,不是为了他的才能,只是因为爱护他。
辛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范仲淹看著他那副模样,没有催他,只是站起身。
“你想想,想好了告诉老夫,不愿意也没关係,老夫送你回渭州,韩稚圭那边不会说什么。”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是脚下绊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门框,稳了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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