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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辛縝便起了床。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他把自己收拾利落,把那几件衣裳重新叠好打进包袱里,又把桌上的草稿纸归拢整齐。
他想著,先去跟范相公辞行,然后找刘管勾要个回执,今日便可回归渭州。
只是他推开房门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范仲淹就站在门外。
范仲淹换了一身乾净的袍子,鬚髮也重新束过,虽然脸上的疲惫还是遮不住,眼睛里的血丝也没退乾净,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手里还端著一个食盒,看见辛縝开门,笑了笑道:“起了?老夫让人熬了粥,趁热喝。”
辛縝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可范仲淹已经看见了。
范仲淹看了一眼那个包袱,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著食盒进了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粥还冒著热气,旁边还有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先吃。”
范仲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辛縝乖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烫得他舌尖一麻。
范仲淹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吃,也不说话。
辛縝喝了几口,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碗,鼓起勇气道:“范相公……不,老师,我……”
“嗯?”
“我想……今日跟您辞行,回渭州去。”
辛縝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回渭州?”
范仲淹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做什么?”
辛縝有些诧异道:“我在渭州还有差事,帐册虽然对完了,可盐钞法那边还有些事情没理顺,韩经略那边也需要……”
“不需要了。”
范仲淹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下来的事。
辛縝一愣,抬起头啊了一声。
范仲淹看著他,和顏悦色地道:“你哪儿也不用去,就留在庆州。”
辛縝挠了挠头道:“可是我的官职还在渭州,擅离职守……是不是不太好?”
范仲淹摇摇头笑道:“无须担忧这个。”
辛縝沉吟了一下道:“可是盐钞法是我提出来的,好些细节只有我知道,若是韩经略推行的时候遇上问题……”
范仲淹失笑道:“韩稚圭手下那么多幕僚,你那些细节,写下来交给他们便是。
难不成离了你辛縝,这盐钞法就推不下去了?”
辛縝被噎住了。
范仲淹继续道:“还有你那平夏策,你已经讲得够明白了,你不会以为韩经略、任將军、狄將军他们真那么愚笨,连一个执行都不行吧?”
辛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范仲淹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慈和,也带著几分促狭。
“辛縝,老夫问你一句话。”
“老师请说。”
“你觉得,有你的平夏策、盐钞法,还有你推举上去的狄青……这些东西加起来,能不能击败西夏?”
辛縝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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