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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
叶文洁呢喃。
站在一边的那名隨行者说:“叶文洁,程代表是想帮你的,她这几天为你的事可没少操心。”
程丽华挥手制止他说下去。
“能理解的,这孩子,唉,给嚇坏了。
现在一些人的管理水平实在太低,建设兵团的,还有你们法院的,方法简单,作风粗暴,像什么样子!
好吧,小叶,来,看看文件,仔细看看吧。”
叶文洁拿起文件,在监室昏黄的灯光下翻看著。
程代表没骗她,这份材料確实与她的案子无关,是关於她那已死去的父亲的。
其中记载了父亲与一些人交往情况和谈话內容,文件的提供者是叶文洁的妹妹叶文雪。
但这一份材料文洁一眼就看出不是妹妹写的,叶文雪揭发父亲的材料文笔激烈,读那一行行字就像听著一掛掛炸响的鞭炮,但这份材料写得很冷静、很老到,內容翔实精確,谁谁谁哪年哪月哪日在哪里见了谁谁谁又谈了什么,外行人看去像一本平淡的流水帐,但其中暗藏的杀机,绝非叶文雪那套小孩子把戏所能相比的。
材料的內容她看不太懂,但隱约感觉到与一个重大国防工程有关。
父亲作为物理学家,从事了些许外围理论工作,叶文洁继承了他的敏锐,从材料只言片语中,猜出了这就是后世举世震惊的两弹工程。
这个工程处於国家的重点保护之下,避开了外界的风风雨雨。
但对於阴谋家们来说,这种保护让他们的工作变得极为棘手。
材料內容真假,叶文洁不得而知,只知道上面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堪比枪炮,直至工程的某位核心人物。
材料的末尾是妹妹那大大的签名,而叶文洁是要作为附加证人签名的,她注意到,那个位置已经有三个人签了名。
“我不知道父亲和这些人说的这些话。”
叶文洁把材料放回原位,低声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其中许多的谈话都是在你家里进行的,你妹妹都知道你就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但这些谈话內容是真实的,你要相信组织。”
“我没说不是真的,可我真的不知道,所以不能签。”
“叶文洁,”
那名隨行人员上前一步说,但又被程代表制止了。
她朝文洁坐得更近些,拉起她一只冰凉的手,说:
“小叶啊,我跟你交个底吧。
你这个案子,弹性很大的,往低的说,没什么大事,都不用走司法程序,参加一次学习班好好写几份检查,你就可以回兵团了;往高说嘛,小叶啊,你心里也清楚,判刑是完全可以的。
对於你这种思想不正的案件,现在司法系统都是寧错勿放,一边是方法问题,一边是思想问题,最终大方向还是要军管会定。
当然,这话只能咱们私下说说。”
隨行人员说:“程代表是真的为你好,你自己看到了,已经有三个证人签字了,你签不签又有多大意义?叶文洁,你別一时糊涂啊。”
“是啊,小叶,看著你这个有知识的孩子就这么毁了,心疼啊!
我真的想救你,你千万要配合。
看看我,我难道会害你吗?”
叶文洁没有看她,她看到了父亲的血。
“程代表,我不知道上面写的事,我不会签的。”
程丽华沉默了,她盯著文洁看了好一会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然后她慢慢地將文件放回公文包,站起身,她脸上慈祥的表情仍然没有褪去,只是凝固了,仿佛戴著一张石膏面具。
她就这样慈祥地走到墙角,那里放著一桶盥洗用的水,她提起桶,把里面的水一半泼到叶文洁的身上,一半倒在被褥上,动作中有一种有条不紊的沉稳,然后扔下桶转身走出门,扔下了一句怒骂:“顽固的小杂种!”
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一间没有火炉的审讯室,湿冷像一个巨掌,將叶文洁紧紧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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