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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的黑市不在地面。
它在脚底下。
裴记客栈的粟米粥还烫著嘴,顾长生已经站在城南一座废弃骨粉作坊的后院。
院子里竖著三根晾骨杆,掛著几副风乾的兽骨架,风一吹,骨头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脆响。
最左边那根杆子底下,有块生铁井盖。
他掀开井盖的瞬间,一股混杂著腐骨、尸油和陈年血腥的气味从井底涌上来——不是臭味,是腥。
那种腥钻进鼻腔,黏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往下爬了四十七级台阶。
黑市是条地下长街。
街不宽,两丈出头,两侧挤满了摊贩。
卖骨符的、收骨灰的、赌骨质的、缝骨甲的、给灵器餵血的、给禁术拓印的——没有吆喝声,所有人都在耳语,嗡嗡嗡,像一窝苍蝇趴在腐肉上。
街顶的岩壁上嵌著夜光骨,暗绿色的光洒下来,把每张脸都照得像死人。
顾长生穿过长街,右腿脛骨上的骨文在进入地下的那一刻就开始微弱地跳动。
不是警告——是认出了什么。
这地下埋著的某些东西,和他的骨头是同一种质地。
第三铺位在长街尽头。
一间骨器铺子。
铺面很窄,门楣上掛著一块没写字的黑骨匾。
门口摆了三层骨架,架子上摆满了骨器成品——骨戒、骨鐲、骨冠、骨耳坠、骨指套,每件都雕著精细的骨文,纹路里嵌著碾碎的灵兽骨粉,在夜光骨的映照下泛著幽蓝。
铺子右边的墙上钉著一排失败品。
十七件骨器,每一件都碎得千奇百怪——有的从中间裂成两瓣,有的表面爬满蛛网纹,有的直接在雕刻过程中炸成粉末,只剩一圈灰印子。
一个矮小的身影蹲在铺子最深处。
穿著脏兮兮的灰袍,袍角沾满了骨粉和凝固的兽血。
脚边摊著一块磨骨用的砂石板,石面上磨出了凹槽。
左手握著一把刻骨刀,刀尖细如针尖。
右手拿著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骨,正在往上面刻纹路。
她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那种长期握著刻刀、指关节劳损过度的抖。
每抖一次,刀尖就在骨面上划出一道不该有的细痕。
她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脏得不像女人。
“操你祖宗十八代。”
她把腿骨往墙角的废料堆里一扔,砸在另外七根同样刻废了的骨头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骨粉糊得看不清轮廓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很奇怪。
左眼是正常的褐色眼珠,看人时透著一股不耐烦的焦躁。
右眼是暗绿色的,瞳孔里嵌著一片米粒大的骨晶——不是戴上去的,是长在里面的。
“骨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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