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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舟城落地后的头一个夜晚,没有月亮。
不是云遮了——是天上的月亮被无名河上涨的水汽吞了。
整座城浸在湿漉漉的暗里,髓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往外晕开,像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汗。
空气里的味道混著河底淤泥的腥、骨灰的涩、还有髓液蒸乾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甜。
顾长生蹲在城门口石阶上,嘴里咬著半块髓冻糖,嘎嘣嘎嘣嚼。
姜寒酥说这玩意儿补脑子,他嚼了大半块,脑子没见补,虎口上的字倒是又烫了一轮。
“刀归”
两个字从皮肉底下透出暗金色的光,一亮一灭,像有人在很深的骨头里敲一面闷鼓。
每次亮起来,掌骨就跟著跳一下——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正顺著髓线往指尖钻。
“你打算蹲到什么时候。”
姜寒酥从城门洞里出来,袖口卷到手肘,两条小臂上全是新刻的骨纹。
她刚补完碑背那一万三千六百个名字里最后七百个残缺的,累得眼眶都凹进去了,但眼睛里还在烧。
不是髓灯那种温吞吞的光——是修骨头修到上头了,那种不管不顾的亮。
“蹲到虎口不烫为止。”
顾长生把剩下半块髓冻糖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你那个糖——確定是补脑子的?我怎么越吃越觉得手指头髮麻。”
姜寒酥弯腰,一把攥住他右手腕。
动作快得顾长生来不及缩。
她翻过他手掌,指腹压在“刀归”
两个字上,用力按下去。
按了足足三息。
鬆开之后,“刀归”
的笔画凹进了几毫——不是被按下去的,是字自己在往骨芯里缩。
她盯著那个凹陷的轮廓看了片刻,然后鬆开手,在他旁边台阶上坐下。
动作很隨便,但坐下来的位置刚好挡住城门口往里灌的河风。
“不是补脑子的。”
她说。
“什么?”
“髓冻糖。”
她把掌心摊开,自己掌心里那个窟窿已经快长好了,只剩一圈极薄的骨膜,透光,“是我用来存髓的容器。
髓没用完的,冻起来留给你。
你说麻——是因为我的髓偏酸。
酸髓进碱骨,不麻才有鬼。”
顾长生咬糖的动作停了。
他把剩下那一小块髓冻糖从嘴里拿出来。
暗金色的,半透明,在髓灯光下微微发颤。
不是冻——是一滴髓,用骨膜裹了一层极薄的壳。
“你把髓餵给我了。”
“餵了一部分。”
她比了个很小的手势,“没多少。
够你虎口上的字再撑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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