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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纹从巨骸的指节一直延伸到腕骨,每一道纹都对应著骨舟城的一块骨头。
而现在,一道纹正在消失。
消失的不是无关紧要的部分——是巨骸食指第二指节上的一道承重骨纹。
骨舟城墙上,一块骨砖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问。
宋忘川只是把拓片重新卷好,塞进怀里。
他当过两千年副统领,知道打仗要死人,死人要抚恤,抚恤要从军餉里扣——这是最古老的军规。
只不过这一次,扣的是骨头。
他靠在城门洞石壁上,闭上眼睛。
右手按在胸口拓片的位置,指节发白。
姜寒酥出了城门洞,在城门口石阶上坐下。
她用新一块髓冻糖暂时压住了掌心伤口——这块是真正的糖,髓含量几乎为零。
她口袋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补髓的东西。
没有也无所谓。
骨链交出去了,她现在不用撑了。
不用撑就是轻鬆。
轻鬆得她的手指不再抖。
不抖了。
但她低著头,双手放在膝头上,一动也不动。
不是休息——是一个修骨师习惯了两年不断的骨链震动,忽然断了。
那种安静比疼更难以痊癒。
双手抱著膝,指尖下意识地在膝骨上轻轻画圈,画的是一根骨芽的纹理。
画完了,指尖悬空,不知道该画什么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河心。
河心那个盘坐的身影,正在下沉。
不是沉进水里——是沉进河床。
淤泥的漩涡已经扩大到了三丈方圆,顾长生身下的泥层正在裂开,裂缝里千万片旧骨膜的磷光往上涌,裹住他的膝盖、腰、胸口。
他闭著眼,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嘴角还掛著被嚼碎的髓冻糖壳。
整个人像一尊正在被河床吞噬的石像。
姜寒酥站起来。
她没往河里冲。
骨链不在她手里了,衝下去只会先断。
她只是站在城门口石阶上,两只手攥著袍摆,攥得骨节凸起。
她看见顾长生嘴角沾著一小块纯白色的碎壳——那是她给他的最后一块髓冻糖。
近乎纯白的骨膜壳,在河心的磷光里微微发亮。
那么小的一块,被嚼碎了还掛在嘴角,没来得及吞下去。
她忽然想到一个事——假死状態会关闭所有感官,只有痛觉不会关。
意味著他在骨髓腔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记得最后一口髓冻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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