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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她跪在河滩上替他缝袖口,针脚密密麻麻,食指和拇指捏著骨针,指节灵巧得不像一双修骨师的手,倒像个绣娘。
现在她说,取下来。
第八行:“刻上『顾长生三个字。”
指甲掐断了。
不是劈了,是齐根断在纸面上。
拇指指甲从中间横断成两截,断口参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甲床。
他没低头看,眼睛还钉在那行字上。
骨码笔跡在这里忽然重了——比前七行都重。
她写到“长”
字的时候,骨芯震颤一定格外用力,把髓线绷到极限。
最后一笔收笔直直往下坠,坠得比前面所有字都深。
像是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压在这一笔上。
他把断掉的指甲从纸面上拨开,指尖沾了一星极淡的血珠。
血珠洇进纸纤维,在“长生”
二字旁边晕开一圈极淡的红。
他在袖口上擦了一下手指,继续往下读。
第九行。
最后一行。
字跡最淡。
比蚕丝还细。
收笔那道直直往下坠的笔锋,坠到一半就散成了雾状——她录到最后,骨芯震颤已不足以维持骨码的完整结构。
字的最后一画是飘的。
“骨髓腔里『长生二字已经灭到最后两笔。
我补不上。
补骨头。”
宋忘川慢慢合上拓片。
不是折——是合。
对摺,压平,再对摺。
一层一层叠成巴掌大一块,塞进怀里最贴身的那层口袋。
那个口袋两千年没放过任何东西,以前只放过纪九川的调令符。
他把姜寒酥的遗言放进去,和两千年都没扔掉的那张调令符放在一起。
然后站起来。
膝盖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跪太久了,骨膜涩得像锈死的门轴。
他伸直腿,骨膜重新润滑,膝盖处传出咕嚕一声。
他弯腰捡起河滩上的芽刀,刀身冰凉入骨,握在掌心里像握著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骨头。
“你这个疯丫头,”
他对著河心说,“让我取你的骨头。”
声音哑得像是声带也被骨码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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