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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有人马被劈成两半。
不是砍,是劈……像劈柴一样,像切菜一样。
铁甲在陌刀面前像纸糊的,战马的前腿被齐刷刷斩断,骑兵的身体从肩到腰被斜斜劈开,內臟滑出来,掉在地上,还在冒著热气。
血雾瀰漫在空气中,浓得像雾,稠得像雨,把阳光都染成了红色,不是夕阳的红,是鲜血的红。
此刻,卢龙重骑的军心开始动摇。
不是害怕!
他们是大唐卢龙镇的边军,是与契丹血战过的精锐,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们动摇,是因为他们突然发现!
原来死可以这样不值钱,原来生命可以这样被收割,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战马、长矛,在高达两米的壮汉挥舞的陌刀面前,什么都不是。
马军都虞候骑马立在尸堆中间。
箭矢还在不断朝他射来,在盔甲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像在为死者敲丧钟。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部下的,有战马的。
他的甲冑上全是刀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劈开了他的胸甲;他的长矛断了,只剩半截;腰刀也卷了刃,刃口翻卷得像锯齿。
但他还站著。
他看著那些正在被陌刀队收割的儿郎们,看著那些被劈成两半的战马和骑手。
人和马还连在一起,上半身在这里,下半身在几步之外。
他看著那些从陷坑里伸出来的、还在抽搐的手,手指在空气中抓挠,像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
卢龙边军不哭。
是血涌上了眼睛,是恨,是痛,是那种眼看著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儿郎们……!”
他大喝一声,声如惊雷,让所有甲骑具装都转头望向他。
那声音里有铁锈的味道,有血的味道,有死亡的味道。
“身后是魏博刀斧,身前是唯一生路!
我卢龙甲骑,死无退阵,生无降旗!
今日没有后撤,只有死冲!”
他策马转身,面对那些还活著的重骑。
不到五百人。
五百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男人。
甲冑残破,兵器不全,脸上全是血和泥,有的人马鞍上还掛著战友的肠子。
但他们的眼睛还亮著,亮得像烧红的铁,亮得像临死前最后的火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五百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等待他的最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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