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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什长,”
赵大壮走过来,脸上还带著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硬壳,“俘虏都安置好了。”
“嗯。”
“咱们伤亡不大,就伤了两个,没死人。”
“嗯。”
赵大壮看了看温秀的脸色,又看了看管道里那些正在被抬出来的尸体,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温秀身边,沉默著,像一堵厚实的墙。
一堵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是沉默地站著的墙。
夜幕降临的时候,统计数字送到了李公佺面前。
卢龙军损兵两万有余,逃亡近万。
甲骑具装八百,生还者不足二百。
丟弃粮草輜重无数,马匹甲冑不计其数。
天雄军伤亡三千余,其中阵亡不到一千。
缴获战马七千匹,甲冑万余副,兵器无数,多得数不清,多得用不完,多得像一场讽刺。
李公佺看著这份数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看,是盯著。
盯著一行行数字,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看出那些死去的面孔,看出那些被木桩刺穿的身体,看出那些自己跳进沟壑里的骑兵。
“追击的人有消息吗?”
他问。
副將摇了摇头:“刘仁恭跑得太快,又熟悉路况……怕是追不上了。”
李公佺没有说话。
他把战报放在案上,起身走出营帐。
外面的月亮很大,很大很圆,照得沼泽里一片银白。
银白的月光照在暗红的血上,说不出的诡异和淒凉。
沟壑已经被填平了。
上面盖著新土,还插著几根简陋的木桩。
没有名字,没有官阶,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光禿禿的木桩,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站在月光下,看著那些木桩,低声说了四个字。
“厚葬……记功。”
营地里,魏博牙兵们正在庆祝。
有人围著篝火喝酒,酒碗碰得叮噹响;有人翻捡著缴获的战利品,把值钱的揣进怀里;有人扯著嗓子唱魏州的小调,唱得跑调了,但没有人笑。
笑声、骂声、碰碗声,混成一片,在白天的战场中迴荡。
温秀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著一碗酒,但没有喝。
他在想那个马军都虞候最后说的话,在想那些自己跳进沟壑里的重骑,在想刘仁恭逃跑时那面倒下的旗帜。
倒下的那一刻,有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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