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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下人。
这个人是漕运司巡官,叫什么来著??
温秀想了一下,好像姓周,叫周德兴。
管著码头的一应事务,是码头的地头蛇,也是温秀在这片地盘上最得用的狗腿子。
“少废话,把这几日码头的帐册拿来。
我要过目!”
“是是是……”
周德兴的身子一哆嗦,连忙转头对著身后的手下厉声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去把这几日的帐册取来!
都头要亲自过目,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转回头又立刻堆起笑,哈著腰,
“都头您稍等,帐册马上就来。
小的都给您理得清清楚楚,半分错漏都没有。”
说完,见温將军要下马,周德兴赶紧过去牵绳,周围的衙役们胆战心惊。
在如今的幽州城,魏博牙兵就是这里的天,就是这里的王法!
温秀走进码头栈台坐下,周德兴赶紧倒茶,替温將军扇风……
身旁几个杂兵垂手侍立,腰弯得像虾米。
在这码头,温秀便是天,他笑,便是晴天;他皱眉,便是风雨。
如今已有入夏之意,天气开始有点闷热,一口茶水下肚,四月的风卷著河腥掠过幽州西城码头很是舒服。
温秀斜倚在凉亭的檀木椅上,戎装露出的锦缎袍角扫过雕花木案。
案上白瓷盘盛著刚摘的樱桃与桑葚,颗颗饱满紫润,是连夜从城郊园囿采来的时新果子,蜜水似的甜汁沾在指尖,连空气都浮著奢靡的果香。
温秀捏起一颗樱桃丟进嘴里,齿尖轻碾,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眯著眼享受这片刻舒坦。
身旁牙兵持刀而立,凉亭中凉风裊裊,与码头的燥热浊气隔得乾乾净净。
温秀目光漫不经心扫向亭外……
赤膊的苦力扛著百斤货袋,脊背被压成弯弓,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喘著粗气连口水都喝不上,只盼著换得两文粗粮钱;
墙根下瘫著面黄肌瘦的饥民,衣不蔽体,枯瘦的手扒著尘土,连乞討的力气都没有,孩童饿得哇哇啼哭,声音细弱得像將断的游丝。
不远处的街角,有农妇攥著稚子的手,泪眼婆娑地跟牙人討价还价,一声低泣碎在风里……
易子而食,卖儿换粮,在这乱世,一条人命还不如温秀这案上一颗鲜果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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