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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从魏州来了两个人。
温秀正在码头上查看新到的一批江南瓷器。
周德兴弓著腰站在他身边,手里捧著帐册,嘴里念叨著这个月的进项。
一个牙兵从街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凑到温秀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秀脸上的笑容淡了,把帐册还给周德兴,翻身上马,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这两人是李公佺派来的。
一个是他的长子李承训,年十八,自幼在牙军军营长大,熟读兵法,是李公佺重点培养的后辈,来幽州统领飞骑都。
一个是他的兄长李公衍,曾任魏博牙军兵马使,如今任幽州防御使,掌控幽州防务。
飞骑都是李公佺在幽州新编的骑兵,名义上是“专事北境巡哨、驰援边隘,不涉镇內防戍、不与牙军分权”
。
但那是李公佺自己在幽州时说的话。
现在他回了魏州,派了自己的儿子来统领飞骑都,派了自己的兄长来掌控幽州防务。
这是来镀金的,还是来夺权的?
温秀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幽州不再是那个没人管的幽州了。
朝会设在帅府正堂。
罗绍勛坐在主位上,此刻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半倚著坐榻,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案几,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李公衍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前面,四十来岁,方脸阔口,頜下短髯,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悬佩剑,目光沉稳,一看就是那种在牙军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李承训站在他旁边,十八岁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甲冑鲜明,腰间掛著一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长剑。
他的眉眼间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锐气,看谁都不正眼!
温秀站在队列中间位置,打量著这两个人。
李公衍还好,至少知道收敛,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扫过眾都头时还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承训就不一样了,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去的时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下属,而不是同僚。
罗绍勛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开口:
“人都到齐了吧?那就开始吧。”
他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承训身上,“承训啊,你说北边有军情?说说吧。”
李承训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今契丹新立可汗耶律阿保机,初登大位便急树军功,西並诸部、东掠边地,其志早已不在塞外牧马,而在覬覦我卢龙北疆膏腴之地。
营州为我燕北门户,控扼辽西咽喉。
自开春以来,契丹游骑越境抄掠已不下十余次!
焚我村坞、掠我粮草、驱我牛马、掳我边民。
城外屯堡十室九空,田亩荒芜,炊烟几绝。”
堂中安静了。
文官们的脸色微微变了,武將们倒是面色如常,但眼神都集中在了李承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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