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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念转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谢告禅身上。
谢告禅坐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伤疤从指缝一路蜿蜒而上,长得显眼。
“过来。”
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殿内地龙升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原本挂落在身上的霜雪已经尽数消融。
谢念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宫装裙摆沾染了地砖的灰尘,脚下变得一片泥泞。
太狼狈了。
谢念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心情,拉扯着他无法鼓起勇气,走到谢告禅面前。
为什么两次见面,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谢告禅停下手上的动作:“怎么,准备在那儿站一宿?”
谢念垂眼,避开谢告禅的目光:“不,不会耽误殿下多长时间。”
谢告禅没说话。
谢念右手虚虚搭在左臂上,肩胛骨略微前缩,以最不引人瞩目,最小的动作幅度挡住了自己身上不伦不类的宫装:“我深知自己不该过多叨扰殿下,只是惠妃娘娘于我有生养之恩,如今她仍旧生死不明,我只能……我只能觍颜来见殿下,求一味药引。”
谢告禅略微坐直,话语简短,又重复了一遍:“坐过来。”
谢念瞥了眼自己身上半湿不干的宫装,仍旧低下头,盯着被自己弄脏的地砖。
“多谢殿下好意,今日行装不便,实在不敢脏污殿下的居所。”
“你不是来求药引的?”
谢告禅神色不变,“孤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请求?”
谢念愣怔半晌,后知后觉听懂了谢告禅的言外之意。
他闭了闭眼,干脆压下那点莫名的抗拒,深吸一口气,提起裙裾,缓缓走向谢告禅。
谢告禅一把拉过谢念,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细柔的布巾,覆上他被霜雪浸湿的墨发。
发丝被尽数捋到耳后,谢念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转身想要拿走谢告禅手上那块布巾:“不,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谢告禅将手抬高,毫无波澜地盯着谢念。
手和布巾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远,谢念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似有若无的清肃沉香。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对上谢告禅冷淡的眼眸。
“你若是还想喝药,大可直接来告诉我,”
谢告禅语气冰冷,“而不是在风饕雪虐的天气跑过来淋雪。”
谢念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趁着谢念还没反应过来,谢告禅没再说话,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相比起不太客气的话语,脑后传来的触感堪称轻柔。
谢念垂下眼:“……我不该辜负殿下一片好心。”
谢告禅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谢念盯着衣袖上的点点脏污雪水,试图去擦,却晕染得更厉害,整片衣袖都变得脏兮兮的。
无论他怎么遮挡,脏污都极为刺眼,无法忽视。
少顷,他极为克制地,带着点颤抖深吸了口气,纤长手指绞在一起,指尖在手背上掐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没有任何征兆,谢念忽而起身,对着谢告禅匆忙行了一礼:“对不住,今夜是我行事欠妥,贸然赶来东宫,没想过可能会连累殿下……”
说着,谢念匆匆向外望了一眼,雪已经停了,殿外空无一人,交班的侍卫还抵达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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