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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然很深了,一般人家早就吹了灯安寝了。
唯有刘家小院一隅,还有间屋子里一灯如豆。
那是刘家姑娘采薇的闺房。
采薇坐在绣榻上,手里拿着个绣花绷子,绷着的一幅月白的绢子,上头绣着一半莲花。
屋子里灯光不足,采薇怕伤了眼,拿着绷子也不曾认真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做个样子。
可就是这样漫不经心地绣花,都叫她又用红线勾勒出一朵莲花的轮廓,她才听到窗棂上的三声有规律的轻叩。
采薇一下子来了精神,丢开绣绷,起身直扑窗前打开窗户,放进来一个身着深蓝长衫的青年,轻轻合上窗扇,才一头扎进那青年怀中,娇声道:“你怎么才来啊?可等得奴心焦啊。”
那青年身子僵了一僵,才握着采薇的肩,将她推开些许,也不看她,只是道:“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
既然他没说,采薇也不去问,只是道:“我备好的水都凉了,你将就洗洗,洗漱好……就赶紧安歇,时辰可是不早了。”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青年迟疑半晌,才轻轻唤了一声:“表妹!”
采薇闻声微微一愣,转向青年的时候,却又是笑靥如花的,“多久都不曾这么叫过了,你不是最喜欢叫我阿薇的么?”
“表妹,”
青年重复了一句,语气却是十分坚定的,“你别忙了,我今日不宿在你这儿。
我只是有话要与你说,说完便走。”
“什么话?”
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的,但纤指已经绞紧了衣带。
青年别过脸,不自在地道:“我……下月十六就要成亲了,娶的是吴县主1家的幺女。”
“县主……”
采薇轻声重复了一遍,忽地轻笑一声,“那我呢?”
“表妹,我年轻不懂事,一时错了念……你也忘了!”
青年不自在地搓手。
采薇的神色却是慢慢冷了下去,“年轻不懂事?一时错了念?徐崇文,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礼法伦常的,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混过去么?”
“我……喝多了酒……”
“却是我逼着你喝下去的么?”
听着徐崇文一意推脱,采薇的眼底都似乎结了一层冰,“我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女子,我能懂什么?难道你敢没脸地说一句是我勾的你?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给你了,你想用错了念来打发我么?”
徐崇文被她说得又羞又恼,有些口不择言,“我阿耶是定不会让我娶个军汉的女儿当正妻的,若是你愿意做妾……”
刘采薇的父亲刘广是个退伍的军士,只做到十夫长便被遣回乡了,可不是个不折不扣的军汉?可徐崇文这话也实在诛心,当年刘广与他父亲徐述乃是同窗,说是知交也不为过了,要不徐述也不会把妹子嫁给刘广,可后来刘广父亲重病,为了治病而债台高筑,最后仍旧没治好父亲的沉疴还累得母亲也因此身故,徐家不光没帮上一点忙,反而还在债主逼着还不上钱的刘广签下卖身契代替自家儿子去从军时袖手旁观。
论起来是徐家不厚道在先,如今还要笑话采薇是军汉之女。
采薇暗暗握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掐破掌心,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她要保持清醒。
父母早就说过要与徐家断绝往来,自己却是傻乎乎的,在花灯会上被他一句深情款款的“阿薇”
骗昏了头!
“也对,若是你真要上门提亲,大概阿耶会亲自提着扫帚把你打出去。
你要娶吴娘子,恭喜你了。
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都跟你好了将近一年,你真的忍心说断就断了?”
采薇说得半嗔半怨。
徐崇文皱起一双雁翅浓眉,“你……什么意思?”
“三日之后,我要你再来一次,有什么话什么恩什么怨什么情,都一并了了。”
采薇说的平静。
“难道今天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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