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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厌刚一踏进这间院子就吸了吸鼻子,察觉不对,伸手去扯衡弃春的袖子,“师尊,就是这个味道!”
浓烈的河腥气弥卷而来,与他们近日接触到的妖气别无二致,的确是来自溪娘的。
衡弃春没说话,一双沉水一样的眸子紧紧盯住祠堂的门,指尖掐诀,一道灵力便将栓死的门破开。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们看清了祠堂里的情景。
满架牌位陈列在上,映着朱砂血红的暗光,可以看到谭王氏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已经毫无起伏,脸色灰白,竟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而死。
溪娘就跪坐在谭王氏的一侧,身形略显佝偻,蓬乱的头发全部散落下来,听见开门声时转头看过来,眼角处积存的泪珠便滴落下来,凝成一颗珍珠,摔在祠堂的地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啪嗒。”
怪不得老仆说一切都迟了。
楼厌快步上前蹲到谭王氏身侧,伸手在她的脖子上探了一下,气息已无,且已经死了多时。
“仙君说人命自贵——”
老仆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
楼厌与衡弃春一同回身看去,见他正微微弓着身子走进来,步态老迈,但每一步都透着坚定。
老仆冲着衡弃春拱手一礼,注视着谭王氏的尸体,续上他刚才的话,语重心长地说:“可老仆觉得,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对孩子下手,更是罔顾人伦。”
衡弃春少见地抬眸看向他。
他的眼神仍然带着固有的怜悯,但不知是不是楼厌的错觉,他竟觉得此时的师尊还多了一丝同情。
他似乎感同身受。
衡弃春很轻地叹了口气,“起初你以为谭萋萋还活着,还在协助谭承义找寻,后来你偶然听到了谭承义与谭老父的对话,所以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对吗?”
老仆并未否认,只是有些吃惊地看着衡弃春,“仙君是怎么知道的?”
衡弃春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曾在幻境里亲历此事,只淡淡地讲述,“你知道真相后,第一反应是做什么?”
老仆噎了一下,“是……”
“是找到了溪娘。”
衡弃春替他答,“是你暗中将溪娘接回府中,与她里应外合,试图替谭萋萋报仇。”
衡弃春闭上眼,眼前一幕幕得闪过幻境中的画面,“可惜虚生子以死咒封存了谭萋萋的魂魄,又带走了谭承义,以至溪娘连报仇都束手束脚。”
看去神情痛苦,而跪坐在一侧的溪娘却自始至终都在流眼泪,珍珠溅到地面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衡弃春忽然叹了口气,抬眼一路向外看去,越过重重门幢,看向那条甬深的长巷。
他设身处地,恍惚间以为自己仍是溪娘,“所以她神智渐失,逐渐成了百姓口中的疯女人,将怨气附着到更夫身上,试图扭转时间,找回她的女儿。”
“气候异常,暑热频发,婴孩夜啼,人心惶惶。
一家之祸,危及千万生灵。”
衡弃春面露不忍,“你可知有多少人死在这场旱灾里?”
这句话不太像是在问老仆,老仆自然也答不出来。
楼厌同样没有出声,他怀里的貔貅幼崽不安地动了动,攀到楼厌的肩膀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声音说出一个数字,“咻咻咻!”
上古神兽通灵晓命,知道人界的死伤并不稀奇,但楼厌听清它说的是什么,却整个人都震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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