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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还是热,明天是七夕,但小镇上还是有不少男女,玩沙画的,做小店里手工肥皂的,头顶上几盏孔明灯,颤颤巍巍地往上升。
孔一棠还趴在仪表盘上,应昭依旧保持着圈着她的姿势。
一点也不热,山风吹来凉凉的。
「我给你的星球杯?」
应昭踢下脚刹,车子倾了一下,最后稳稳当当地停下了。
孔一棠没转头,嗯了一声,「跟这个一模一样,现在很难买到了,这种包装,总感觉那种公司都倒闭了?」
坐星球杯的公司很多,孔一棠也买过很多种,单个算都要好几块钱,跟当初应昭塞到她手里那个小小的,粗制滥造的玩意根本不能相比。
垃圾食品也分三六九等了。
到后来还是柴颖拜托她那个在淘宝开零食店当兼职的男朋友找了很久才买到的。
有事没事吃几个,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她因为腿伤在家里静养,她妈租来的平房不大,窗户外就是胡同口,床在窗户边,坐着就能看到小孩哗啦啦吵吵闹闹地过去。
也没电视看,课本放在手边,她把拿两个星球杯摆在窗沿上,看了好几天才拿下一个,撕开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被温暖笼罩的滋味,冷过头一点暖都像火炉,她的神明从天而降,破开寒冷与疼痛的虚空,抱着她走出深渊。
那个怀抱是甜的。
巧克力味。
劣质的巧克力酱裹着小小的圆粒饼干,咽下去好久口腔还是那个味道。
甜度顺着食道蔓延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宣泄对那种温暖的渴望。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完蛋了,只知道她想亲近那个人。
之后过段时间她能再次站起,跌跌撞撞地走过,目睹过,最后那股亲近变成了要拥有,那股甜非但没消失,反而越发嚣张。
到现在,根本是癌症晚期,只有终身占有应昭才可以慢一点死去。
「嗯……」她点了点头,应昭看不见她的面容,她咬着嘴唇,嘴巴里喊着小小的圆粒饼干,热度很高,都要把饼干给化开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里蓄着眼泪,在声带震动的频率里缓缓落下,润了嘴唇,苦涩和口腔里的甜混杂一起变成杂陈的味道,忐忑的真诚,「我腿坏的那一年,在那个医院?……就做豆腐,也、也不是,就是也做早饭小笼包,很多、很多人排队的那一条街的、的那个卫生所。
」
她说的很慢,即便已经在很努力地在调整情绪了,但吸鼻子是条件反射,和眼泪掉下来一样不受控制。
应昭一条腿踩在地上,一条腿踩在踏板上,跟孔一棠的腿贴着,她凑过去,说:「一棠,转过来。
」
她说的很轻,跟羽毛似的,又有点蛊惑,孔一棠呆呆地转头,又迅速地转了回去。
就那么一瞬间,应昭就瞧见了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她也没勉强,下巴靠在孔一棠肩上,「那个卫生院还是小诊所啊……」
孔一棠还在舔着星球杯,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
她其实也不想对方记得,但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对方不记得吗?
也不是,这种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是觉得丢脸,被瞧见那么狼狈的场面,另一方面又觉得隐瞒不大好,这是她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时候。
像是她遮掩多年的伤口被撕开,疤痕犹在,她羞于面对,又要开口,变成契机。
「哪个巷子?」
应昭说话的时候孔一棠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在颈侧一缕一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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