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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工资那天,他站在连部门口,等会计念名字。
张德本,四十块。
他把钱接过来,抽出几张毛票放进自己兜里,剩下的揣进怀里。
出了连部,往张德厚家走。
张德厚的家在兵站东边,一排土坯房,靠山。
吴品是前两年才隨军过来的,在兵团被服厂做临时工。
他把钱掏出来,搁在桌上。
吴品正坐在炕上缝衣裳,抬眼看了一眼那摞钱,伸手拿过去,数了数,塞进炕席底下。
张德厚端著茶缸子说,你留点自己花。
他说,够花了。
吴品从炕席底下抽出几张毛票递给他,他接过来,揣进兜里。
歇班那天,他走十几里路,去张德厚家。
奶粉,白糖,布料,搁在灶台上。
然后他去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劈完了柴,扫院子。
扫完了院子,抱孩子。
张德厚家最小的那个刚学会走路,他蹲在地上张开胳膊,孩子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咯咯笑。
他抱著孩子在院子里转圈。
吴品从屋里出来,把孩子接过去,说,別累著你七叔。
他说,不累。
吴品转身进了屋,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
夜里,他躺在帐篷角的铺位上,把怀里那截雷击木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帐篷外风在疯跑。
他闭上眼睛,听见沂河的水哗啦哗啦漫过脚面,北水门台阶上铁皮炉子里的地瓜烤得焦香四溢,杨秀兰从树上摔下来嘴角还往上翘著说“桃甜也不能偷”
。
那些声音很轻,很远。
他把焦木贴在胸口,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搬石头。
第二年,他学会了抽菸。
高原缺氧,抽不了几口就掐了。
第三年,他学会了喝酒,青稞酒,辣嗓子,喝下去浑身发暖。
第四年,王领导调走了,临走前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张,你户口的事,我帮不上忙了。
他说,谢谢领导。
第五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搬了多少块石头。
兵站后面的石垛,有一半都是他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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