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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贞淑越看越觉得不对——张继祖长得不像张德厚,也不像吴品。
她起了疑,等张德厚探亲回来,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倒给他。
张德厚铁青著脸闹离婚,打骂吴品是家常便饭。
最惨的是孩子。
张继祖那年才十岁。
张德厚把他的布鞋脱下来,丟在一边,从床底下翻出那双部队发的大头皮鞋,套在儿子脚上。
皮鞋太大,鞋头空出一截,孩子站都站不稳。
张德厚又把驴的套子从驴棚里取出来,搁在儿子肩上。
走。
张继祖不懂。
拉著磨,走。
孩子还是不动。
张德厚抡起鞭子抽在地上,啪的一声,孩子嚇得浑身一抖,拖著磨棍往前踉蹌。
吴品站在灶房门口,看著她的儿子被人当牲口一样使唤。
她没有上去拉,也没有哭。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两只手在围裙上攥得紧紧的,指节一根一根泛白。
她记下了每一个人的脸。
张建业出殯那天,邻居任三嫂伸手去搀徐贞淑,恁婶子,咱得出去躲躲。
徐贞淑没躲。
她站在院门口,看著孝子摔了老盆,女眷伏地悲號,白幡被风吹得呼呼响。
目光越过那些哭丧的人,落在帐桌子上——银元、毛票、白面馒头、点心、帐子。
送殯的队伍还没出石巷子,她忽然拍起手来。
解放了。
解放了。
哎,解放了呀。
没有人搭话。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飘著,和远处的哀乐搅在一起。
有一年张建业把大儿子领去码头卖了,回来把大洋往桌上一扔,徐贞淑看著桌上那几块银元,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转身进了灶房。
又一年张建业把大女儿换了两块银元,她站在灶房门口攥著锅铲,指节发白,一滴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瘫在炕上那些日子,她把饭端到跟前,转身就走。
有一回起夜,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著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
后来,那件给老七缝的棉袄还搁在箱底,针脚密密匝匝,领口磨出了一点毛边。
走之前那些天,她穿针时手指总对不准线头,对著光,穿了又穿。
娘死等舅来。
可她没有娘家。
她是单传,家里连个兄弟都没有。
灵前纸灰打著旋儿,白幡被风吹得贴在棺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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