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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又一个冬天。
十二月二十八号,省城高铁站。
江屿白推着行李箱站在候车大厅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省眼科研究所的LOGO,一枚抽象的眼睛图案,瞳孔的位置是一颗极小的星星。
他回国已经大半年了,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实验室的装修也赶在年底前完成了。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他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了车站,比陆清野还早。
陆清野和沈溪从另一个进站口进来。
沈溪穿着一件很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镶了一圈灰蓝色的毛边,手里拄着一根新盲杖——握柄上还是缠着红色防滑胶带,但杖身是新的,碳纤维材质,比旧的轻了将近一半。
陆清野走在她旁边,背着那个用了许多年的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保温袋里是三个包子——猪肉白菜馅,凌晨蒸好的,面皮还是软的。
他昨晚值完夜班没有回家,直接在医院食堂借了蒸锅做好包子带来。
值夜班的护士看到他凌晨在食堂揉面,吓了一跳,他当时只说了两个字——“路上吃。”
“你这次带的是三个包子。”
江屿白说。
“三个人。”
陆清野把保温袋放在行李箱上。
“有我的份?”
“有。
猪肉白菜馅。”
沈溪在旁边用盲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他三点半就起来揉面了。
我让他别揉,他说‘三个人不能只带两个’。
以前他给我一个人带,后来给自己也带一份,现在给你也带。”
江屿白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有一点厚,但馅的味道很对——猪肉肥瘦刚好,白菜剁得很细,姜末放得不多不少。
他嚼着包子,想起多年前在南城一中天文台外面,陆清野手里提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包子已经不冒热气了但被他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
那时候他带的也是猪肉白菜馅。
列车开动后,沈溪靠在窗边,左眼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白色旷野。
窗外的白桦林比几年前更密了,积雪覆在枝丫上,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林间飞起来,在空中抖落翅膀上的雪粉。
她看不清那些细节,但她知道外面是一片白色。
雪地反射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感觉到那层暖意,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在笑什么?”
陆清野坐在她旁边。
“我在想当年郝姐说的那句话——‘极光不等迟到的人’。
我们这次不会迟到了。”
江屿白坐在过道另一侧,膝盖上摊着一本素描本。
他用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勾勒着窗外白桦林的轮廓。
他的笔触很轻,线条简洁,树干是竖直的短线,树枝是分叉的弧线,雪地是大片的留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画过画了——高中的美术课之后就没再碰过画笔,但此刻,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北国冬景,他忽然想把这些线条留下来。
他画的不是窗外的白桦林,是多年以后又一次和他们一起上路的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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