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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池醒了。
她睁开沉重眼皮,抬眼一望。
纱帐低洒,玉钩垂落枕畔。
她的床前坐着陆麒阳,修长手指扣紧她被下五指,捏得她掌心汗津津的。
沈兰池眼珠微动,视线扫过他面容。
陆麒阳薄唇紧抿,漆墨般的长眸半敛,似藏昏黑薄暮。
见她终于睁开了眼,他微露诧异之色,随即,便以指抵唇,露出个“噤声”
的姿势来,示意沈兰池不要说话。
屋外远远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男人的大怒声,也有女子的哭泣声,不知是在闹些什么。
可这屋里却是极安静的,只余下屋外风吹动书页的沙沙细响。
沈兰池这一眼,便如将前世今生都望了一遍。
不经意间,面前男子便与她梦中那人所重合了——那被弃尸于野地之中的躯壳,披霜雪又沐风露,与饿极了的野鹫为伍;盔甲下半腐的皮肉,被一寸寸撕扯而出。
想到梦中场景,她的心底一空,便有什么被扯裂开了,可心却不是很疼,仿佛已经麻木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梦,她眼眶一烫,一行泪珠子便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下来,沾湿了枕帕。
陆麒阳吓了一跳,弓起身子,小声道:“怎么哭了?我不就是亲了你一下,至于这么委屈吗……”
“你……”
沈兰池眼帘颤翕,乌黑的眼睫间溢着泪珠,声音里有几不可闻的哭腔,“陆麒阳,你还活着,……你还在我面前,真好。”
他还活着。
他还在她面前。
真好。
见到她的眼泪,年轻的世子一下子慌了神。
他满面困扰,七手八脚地用手指揩着她的眼泪。
可他越是帮她擦眼泪,她的眼泪便流得更凶。
一转眼的功夫,她的前襟都已被泪水沾湿了。
陆麒阳无可奈何,一边继续擦,一边低叹一声,以极轻的声音道:“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杀了只野兽,你也能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只是受了点不碍事的小伤,反倒是你,身子怎么这么弱?昏了那么久。”
听到他说“受了点不碍事的小伤”
,沈兰池立即支起了身。
只是她还未痊愈,手臂也没甚么力气,刚抬起头来,便又重重摔回去,只能瞪着眼,用沙哑声音反问道:“你受伤了?!
伤到哪儿了?!”
一边说,一边还淌着豆大的泪滴,声音里有着哽咽。
“小伤,家猫抓了道口子,也值得大惊小怪?”
陆麒阳用袖子拭去她眼角残泪,低声道,“你可别嚷太大声了,我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
要是让你家人知道了,保不准要去我爹娘那儿告状。”
他擦干她泪痕,拇指便落到了她颊上,悄悄地一按。
“人瘦了,也傻了。”
他说罢,唇边绽出一道笑。
沈兰池望着他面上笑意,心底纠葛缠绕的不安渐渐散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傻了就傻了……只要你还活着,那就足矣。”
“哪儿来的这么多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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