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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直射进来,把整间屋子晒得闷热。
窗帘是浅蓝色百叶窗,有几片叶片弯了,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平行的亮线。
墙角有一台落地风扇,扇叶停着,插头卷在底座上。
钢琴凳是黑色皮面,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海绵。
凳面上没有灰。
林屿走到钢琴前,掀开绒布。
琴盖上放着一本乐谱,封面是浅黄色,边缘卷起来,纸张发脆。
他翻开第一页,页脚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小很轻,但笔画的转折他认得。
“许清禾”
。
母亲的名字。
她写“许”
字时,言字旁的点总是写成一个小圆,像滴水落在纸上。
他的手指按在那两个字上,指腹触着纸面的粗糙。
印刷的乐谱是车尔尼练习曲,简单的C大调音阶练习,每个小节重复四遍。
但乐谱边缘有铅笔批注,写在第四小节旁边:“第三段慢一点”
。
笔迹也是母亲的。
“慢”
字的竖心旁写得很长,拖到下一行。
她不知道父亲不会弹琴,但她还是批注了,还是写了。
她写的时候知道谁会翻开这本乐谱。
林屿把乐谱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在他指间发出干燥的脆响,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
封底内页夹着一张便签纸,粉红色,边缘已经卷起来,粘性那头干透了,轻轻一碰就从纸面上脱落,飘到琴凳上。
他弯腰捡起来,看见上面那行字:“这周新换了弦,高音区第三键试试看。”
没有署名。
但笔迹是新的,蓝色圆珠笔,墨迹还饱满着,不像褪过色的样子。
他数了数那行字——十三个字,每个字都写得工整,收笔时微微上挑,像母亲在谱子上画音符时的习惯。
她把“弦”
字的弓字旁写得特别宽,像是在纸上留出了空间。
他把便签翻过来。
背面空白的,只在左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图案——一朵花,五片花瓣,画得很草,花蕊是一个小圆圈,花瓣往外扩散,大小不一。
他认得这个图案。
母亲在电话本里涂鸦时也画这种花,在超市小票背后也画过,在他考试的草稿纸空白处也画过。
她总是画五瓣花,花瓣从来不画叶子,花蕊的圆圈有时候会涂满,有时候只是一个空心圆。
林屿的手指压在那朵花上。
他想不起母亲什么时候画的这朵花——是在这间琴房里,等人时无聊画的?
还是上课间隙,随手涂在便签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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