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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枕边的小瓷瓶中倒出一粒乌黑的丸药,掰开凤鸾的下颌,将药丸轻轻放在他的舌面上。
药丸接触到唾液的一瞬间便开始融化,褐色的药汁沿着舌苔慢慢洇开,顺着舌根往下淌。
白泽等了片刻,又凑近了唤道,“阿鸾!
快醒醒……”
凤鸾的眼皮终于微微颤了一下,可那两片薄薄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颤了颤又合上了。
白泽见状,将帕子重新在温水中浸过,敷在凤鸾的额头和后颈上,然后用指腹沿着他的眉骨、颧骨、下颌骨的边缘缓缓按压,一圈一圈地,力道从轻到重,再从重到轻,用这种温和的物理刺激帮助他从深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
窦唯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他没有出声,直接走到榻的另一侧,弯腰抓起凤鸾的两只手,将那两只软绵绵的、指节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然后开始按压关节。
“嗯……”
凤鸾终于有动静了。
那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又慢慢舒展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白泽的手停了一下,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脸。
凤鸾的眼皮挣扎着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条窄窄的缝,瞳孔涣散地望着上方,什么都映不进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上身坐起来,胳膊肘抵在榻上,使劲往上撑,可他的手臂像两根被抽去了骨头的棉线,刚刚撑起来不到一寸,就软绵绵地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小心!”
白泽一直注意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凤鸾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接进怀里。
凤鸾的后脑勺抵在白泽的肩窝里,整个人像一块被水泡软的绸缎,软塌塌地倚靠着他,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阿鸾你醒啦?”
白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微微侧过头去看凤鸾的脸色,那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比昏睡时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多了一丝活人气。
“感觉如何了?今日心口可还烦闷?”
凤鸾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可声带像是锈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干涩得厉害,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能送出一口温热的气流,没有震动,没有音节。
他有些着急,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又动了几次,都是徒劳。
白泽正要说什么,凤鸾抬起了一只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了白泽的手背上。
他用那双还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看着白泽,嘴唇慢慢张合,一字一顿地做出口型。
“阿……泽……”
白泽看懂了。
“我……好……多……了……”
白泽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凤鸾的额头上,停顿了一瞬。
“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好多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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