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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卧着,墨色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平稳,似乎还未醒来。
而自己的一条手臂,正横亘在对方腰际,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将人揽在怀里。
昨夜模糊而破碎的记忆浪潮般拍击着意识:庆功宴的喧嚣、灼喉的烈酒、齐湛扶他离开的触感、门板冰冷的撞击、自己失控的逼近,以及最后那个不管不顾、汲取温暖的拥抱。
轰的一声,血液似乎全冲上了头顶,烧得他耳根嗡鸣。
几乎是本能反应,谢戈白猛地抽回手臂,身体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向后弹开,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动作之大,使得简陋的木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剧烈的动作扯动了胸前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这痛楚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坐起身,背脊紧绷如拉满的弓,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被他的动作惊醒的齐湛,充满了震惊,以及几乎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杀意?
齐湛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朦胧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被惯有的清明所取代。
他对上谢戈白那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面上并无意外之色,也没有丝毫被冒犯或尴尬的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骤然受惊、竖起全身尖刺的野兽。
昨晚是谢戈白强抱他不放的吧,今早就不认账了?
一副他对他干啥了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
他是多么正直的正人君子!
“谢将军醒了。”
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自行坐起身,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看来酒是醒了,伤口也无大碍。”
他越是这般平静淡然,谢戈白心头的惊疑和恼怒就越是汹涌。
那感觉像是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显得自己反应过度,荒唐可笑。
“你……”
谢戈白的声音因宿醉和情绪激动而干涩无比,他艰难地吐出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何在此?”
问出口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这是废话。
若非自己昨日失态……
齐湛整理衣袖的动作未停,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将军忘了?昨日庆功,你饮多了些,我送你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极淡的嘲讽,“至于之后,将军力大,我一时未能脱身。”
他说得模糊,将责任轻巧地推回了谢戈白自己身上,却又未点明具体,留给对方足够的想象空间,足以让谢戈白本就混乱的记忆更加煎熬。
谢戈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齐湛的话和他脑中那些暧昧不明的碎片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竟在仇敌兼盟友面前露出如此脆弱失态的一面,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室内陷入一种极度尴尬而紧绷的沉默。
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小尘埃,也照亮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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