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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是在傍晚时分真正登陆的。
梨依从早上就开始等。
她坐在房间里,靠着窗台,看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变暗,不是夜晚来临的那种暗,是更厚重的、像是有人把一块灰色的棉被慢慢盖在了城市上空的那种暗。
风从上午就开始大了,起初只是把阳台上的空花盆吹得滚来滚去,后来把巷口的垃圾桶掀翻了,再后来,整条街的行道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弯下了腰,像一群正在集体鞠躬的、沉默的、再也直不起来的人。
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
台风的新闻播了一整天,主播站在海边,被风吹得站不稳,身后的浪高过堤防。
母亲换了好几次台,但每个台都在说同一件事。
最后她关掉了电视,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梨依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还有一句她没听清楚的话,可能是“晚上别出去”
,也可能不是。
梨依在窗台上坐到了下午四点。
雨开始下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倾斜的细雨,而是被风横着吹的、像一把一把碎玻璃砸在窗户上的暴雨。
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流动的、不断扭曲的水彩画——行道树的绿色和天空的灰色搅在一起,路灯的黄色还没有亮起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深浅不一的灰,和那种持续的、震耳欲聋的、像无数只手同时敲打一切的风雨声。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那首《春よ、来い》已经听了太多遍了,旋律的每一个转折都刻进了她的骨头里,但她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不是因为想听,而是因为这间房子太安静了。
窗外的风雨声和母亲的沉默像两面墙,从左右两边挤压过来,她需要在自己的耳朵里放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哪怕那个空间只有三分钟,哪怕那三分钟里的旋律她已经熟悉到可以预知每一个音符的来临。
她想起了弦嗔。
不是“想念”
,像条件反射一样的那种想。
就像你把手伸进口袋,发现钥匙不在里面,你的大脑不会先想“我的钥匙在哪里”
,而是直接浮现出钥匙挂在门锁上的画面。
弦嗔就是那个画面——不是被梨依“想起来”
的,而是一直在那里,在她的意识的最底层,像河床上的石头,水在流,但石头屹然不动。
雨越下越大。
梨依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换了一条裤子,穿了一件防水的外套,把手机和耳机塞进密封袋里,放进背包。
她走到门口,穿上一双旧的运动鞋。
鞋带系了两遍,很紧。
她拉开房门,走廊很暗。
母亲的房门关着。
梨依下了楼梯,经过客厅。
电视是关的,沙发上放着母亲叠好的毯子,空气里有一股安静的、被遗弃了的气味。
她站在玄关,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几乎是立刻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把。
她弯下腰,把重心压低,双手拉住外套的帽子,把它扣在头上。
雨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所有方向同时飞过来的——左边、右边、前面、甚至后面。
她的裤子在十秒钟之内就湿透了,鞋子踩进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街上没有人。
没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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