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楝花满枝（第1页）

3-8楝花满枝

洛阳，太仆寺驼牛署。

狱署深处，潮湿阴冷；长廊尽头，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墙角堆着旧草，隐隐还能闻见牲畜与霉湿混杂的气味。

一间狭窄囚室内：一个身穿囚衣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坐在案前。

他头发已略显凌乱，面容也因连日囚禁而憔悴许多；可眉宇之间，仍隐约保留着几分旧日宗室的温雅与贵气。

狱吏低着头，将一个精致的木盘轻轻放在他面前。

盘中只有两样东西——一壶毒酒；一条白绫。

狱卒声音发紧：“这是陛下所赐……”

说完，便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萧宝寅低头望着那木盘，久久没有动。

灯火轻轻摇晃。

那双眼睛里，仿佛映出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萧衍大军自荆州一路顺江东下，攻破采石。

建康宫阙沦丧，南齐覆亡，自己的兄长——南齐皇帝萧宝卷被杀。

自己仓皇北逃，孤身渡淮。

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个国破家亡的亡国宗室。

可当时在位的北魏宣武帝元恪，却对他礼遇极厚。

赐宅邸、封王爵、授兵权；拜都督三州诸军事、扬州刺史。

甚至把自家最尊贵的亲姐姐——南阳长公主，嫁给了他。

后来，为了助他南归复国，北魏倾举国之兵南下，与南朝名将韦睿统帅的梁军大战于钟离。

钟离之战，魏军惨败，数十万大军崩溃于淮水之畔，死伤极重，可以说是伤筋动骨。

正是从那一战以后，北魏国力渐衰；酿成了六镇之乱。

最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这般局面。

想到这里，萧宝寅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牢门开了；一个女子跌跌撞撞进来。

她发髻已有些散乱，眼眶通红；身后还跟着几个年幼的孩子，以及几名神色复杂的宫人。

来人正是南阳长公主。

她一看见木盘中的毒酒与白绫，整个人几乎瞬间失了力气，跪倒在了萧宝寅身边。

“宝寅……”

声音才出口，便已经哽咽。

几个孩子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怯生生跪在母亲身边，小声哭了起来。

萧宝寅望着他们，眼神终于微微颤了一下。

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南阳公主再也控制不住，扑到他身前，死死抓住他的手，哭声嘶哑。

“我怎么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