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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区北边的铁塔,在天亮之前亮了一盏灯。
那灯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一瞬间就亮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
但铁塔周围没有风,没有脚步声,没有推门的声音。
只有光,突兀地出现在塔顶的窗口,橙黄色的,暖得不像废墟区该有的颜色。
纪遥站在塔下,仰头看着那盏灯。
她一夜没睡,鹿笙靠在她肩上,呼吸很轻。
谢空没有跟来——他说掮客不喜造梦师,同行相斥,“他看见我手臂上的刻字会加价”
。
说完便留在营地帮陈铭远加固帐篷,昨夜窃名者撞破的窟窿还没来得及补。
“他亮灯了。”
纪遥说。
鹿笙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的炭笔灰,然后从随身布袋里掏出画纸。
纸上是一个男人站在灯塔窗口,手里举着一盏灯。
鹿笙在昨天夜里画的,凭想象——她没见过沈听,只听过陈铭远的描述。
陈铭远说沈听看起来二十五岁,但眼神很老,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鹿笙就画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但把眼睛涂得很深,深到炭笔几乎划破了纸。
“像吗?”
纪遥问她。
鹿笙摇头,写:“等见了再改。”
她们开始爬塔。
铁塔的梯子是螺旋状的,锈迹斑驳,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呻吟。
塔壁上刻满了字——不是装饰,是无数人留下的名字。
有些刻得很深,有些只是指甲划过的浅痕。
每一层塔壁都有新的名字,重叠着、覆盖着,像地层堆积。
纪遥在第七层的塔壁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迹。
歪歪扭扭的“纪芸”
。
旁边还有两个字——“谢空”
。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刻痕深浅一致,像是同一天刻上去的。
那大概是母亲救谢空之后的事。
他们一起来过这里。
来交易什么?纪遥不知道。
但她注意到“纪芸”
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后来的刻痕覆盖了大半,只能辨认出最后几个笔画:“……欠一条命。”
塔顶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橙黄色的光和一股茶叶的味道。
不是废墟区常见的草根茶——那种用噩梦实体骨片磨成粉末泡水、涩得像嚼铁锈的东西。
是真正的茶,清香中带着一丝苦,像浮空城上民才喝得起的那种。
纪遥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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