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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页,停住了。
“纪遥。”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火堆里一根柴忽然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飘过帐篷顶,像一小片临时的星星。
纪遥坐在火堆边,没有人能看到她,但所有人都在念她的名字。
“记得。”
声音很齐。
刘婶念的时候按着小豆子的手,小豆子也跟着念了一声“记得”
,他才四岁,不太懂记得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的发音。
年轻铭记者们念得最大声,好像声音够大就能穿透那个看不见的屏障,让她听到。
纪遥听到了。
她坐在火堆旁,透明的手指按在胸口——那里没有琥珀色光团了,她把碎片全部撕给了茧。
但那个位置还有一点残留的温度,像炉子灭了之后炉膛里最后一丝余温。
她低下头,眼泪穿过她透明的手掌落在灰土上。
没有痕迹,但灰土湿了一下,极短暂的一下,然后被火堆的热气蒸干了。
没有人看见。
但坐在她对面的鹿笙忽然抬起头,看着那个位置。
她什么都没画,只是把手放在灰土上那块极短暂湿润过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入夜后,纪遥一个人坐在老葛的破鞋旁边。
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只剩火堆的余烬在风里明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农场回来后,她第一次仔细观察透明的身体。
不是完全看不见,如果光线恰好对,能看到一个极淡的轮廓,像热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她的身体还在,只是没有人能感知到。
她想起了谢空说过的话:“怎么在被所有人遗忘之后活下去。
这个我教不了,你得自己学。”
她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朝北边望去。
铁塔的灯亮着。
沈听的灯。
三天前她在农场茧内部撕裂心脏时,最后一颗种子飞向了灯塔的方向。
后来鹿笙画了一幅画——灯塔窗口坐着两个人,一个灰白长发,一个灰色长衫,中间搁着一壶茶。
纪遥不知道那幅画是预言还是愿望,但此刻她看着远处那盏灯,感觉胸口残余的温度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引了一下。
不是遗响,不是契约,是比这些都更轻的、像茶叶在热水中缓缓展开的那种引力。
她朝灯塔走去。
夜晚的废墟区没有白天那么压抑,裂缝在天上缓缓开合,暗红色的光洒在碎石地上,把她的影子——她没有影子。
碎石地上只有裂缝的光,没有她的轮廓。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脚边空白的地面,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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