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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灵归元丹在丹田中化开的感觉,不像师碧落预想的那样灼热或刺痛。
相反,它温和得近乎温柔——像一捧被春日照暖的溪水,从丹田的正中央缓缓漾开,沿着碎裂过的经脉边缘一寸一寸地浸润过去。
那道被天雷劈出的焦痕,三百年来一直像一道干涸的河床横亘在她丹田最深处,无论她用多少灵力去冲刷、用多少灵药去填补,它都顽固地保持着焦黑的底色,像一个拒绝愈合的伤疤。
但现在,那道焦痕的边缘正在褪色。
从焦黑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浅棕,又从浅棕渐渐透出一种新生的淡粉色——像是被烧焦的枯草根下,冒出了第一茬嫩芽。
她闭着眼睛,用神识内视丹田,看着五灵归元丹的药力在焦痕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碧青色药膜。
药膜所到之处,那些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早已习惯了的刺痛感正在被一种温润的清凉取代,就像一块被冻僵了太久的手终于泡进了温水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缓慢地、颤抖地苏醒。
丹霞宗的古丹方确实名不虚传——江守一当年能被称为九州第一丹圣,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高阶丹药,而是靠这种化繁为简、直指病灶的药理。
五灵归元丹的配方中没有一味药是超过千年的珍品,但君臣佐使的搭配精妙到毫厘,将每一味药的药性都发挥到了极致。
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丹田旧伤就能恢复到承受金丹期灵力的程度。
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丹房的炉火还在跳,火光照在对面的墙壁上,映出一大一小两个晃动的影子——芦花鸡被她放在身边一个铺了软垫的竹篮里,大半身的羽毛烧焦了,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肉,但涂了深海灵髓之后,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
它的胸口起伏比昨天有力多了,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咕咕声,像是在做某种关于飞翔的梦。
乌龟趴在竹篮边缘,小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芦花鸡,一只前爪搭在它的翅膀上,用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充当着暖炉。
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捣药声和江小寒跑调的梆子腔。
他在隔壁院子里翻他师父留下的那堆残破丹方,说是要找一个专门给灵兽调理经脉的古方,已经翻了两个时辰了,时不时发出一声“找到了——不对,这是治脱毛的”
之类的自言自语。
更远一点的地方,演武场的方向传来苏云璟御剑破空的尖锐啸声,他的破云三十六剑已经能完整施展前三式,此刻正在练第四式,剑光在暮色中划出的弧线越来越干净利落。
师碧落收回神识,从蒲团上起身,推开丹房的门。
苍梧山的夜色扑面而来。
山风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微凉而不寒。
远处的山脊在月色下起伏如卧兽的脊背,几点零星的灯火散落在山腰——那是外门弟子的宿舍和值夜弟子的巡逻灯。
头顶的星空比她在昆仑山巅看到的要稀疏,但月光明亮而柔和,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银。
护山大阵的暗金色光膜静静地笼罩着整座山峰,光膜表面的上古符文缓缓流转,每一枚符文都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安静而警觉地注视着山外的世界。
她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凳旁坐下,将竹篮放在脚边,让芦花鸡也能晒到月光。
乌龟从篮子里爬出来,慢吞吞地挪到她膝盖上,缩进壳里继续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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