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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世安站在通州码头上的时候,天上下着细密的小雨。
雨丝打在运河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他身后跟着四个贴身随从,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码头上停着三条货船,都是他高价从通州本地商户手里收来的香料——价格比平时贵了四成,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瑞香记的仓库昨天就彻底空了,京城所有分号全部挂上了“暂停营业”
的牌子,他在京城香料行经营了十年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每一盏茶的时间里都有新的坏消息传来——老主顾退单、伙计辞职、债主上门。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摄政王府里,用从他手里截走的货赚得盆满钵满。
“东家,”
一个随从凑上来压低声音,“通州的货都装好了,随时可以发船。
但市舶司那边还是不放行——孟良的人说核验单证上少了一个章,要补。”
“不用补了。”
钱世安的声音平静得反常,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随从,“你把这封信送到摄政王府,亲自交到苏清鸢手上。”
随从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东家,信里写了什么?”
钱世安没有回答,转身看着烟雨蒙蒙的运河。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却挂着一丝奇异的笑——那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忽然发现自己袖子里还藏着一枚骰子时的表情。
当天傍晚,这封信送到了摄政王府偏院。
苏清鸢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明日午时,城西废弃瓷窑。
你一个人来,带上孟良给你的所有账册。
不来,有人会死。”
信纸的右下角粘着一小绺头发——春桃的头发。
苏清鸢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头发的发梢有一小截染过凤仙花汁的淡淡红色,是春桃前几天臭美时非要染的。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已经一整天没见到春桃了。
早上春桃说去东市送一批货,按说中午就该回来。
她以为小丫头贪玩逛摊子去了,还想着等她回来训她两句。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贪玩,是被人绑了。
赵虎站在她身后,看见那绺头发时脸色瞬间铁青。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属下带人去城西——”
“站住。”
苏清鸢的声音不大,但赵虎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他说了,我一个人去。
你带人在瓷窑外面埋伏,一里之内不要靠近,他一定派人在高处望风。
发现不对,春桃第一个没命。”
“可是姑娘——”
“没有可是。”
苏清鸢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孟良给她的所有账册和契书副本装进一个布包里。
她的动作很稳,稳得让赵虎心里发毛——他见过这种稳法,在战场上,那是明知前面是陷阱也要往里跳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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