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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似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宝珠入神的听着,心中一片柔软。
丽春楼是什么地方,凌州人都清楚,被送进丽春楼的姑娘,有的也许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半大不大的人,每天要做的便是卖笑讨好,受人轻贱也是家常便饭。
一个孩子的到来,对她们来说,也是给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新鲜有趣的存在吧。
“母亲每次看到姐姐们给奴打扮,都只是笑笑,可等她们走后,她就把奴头上的花一个个取下来,抱着奴说‘姐姐们只是喜欢胡闹,我们阿亭不戴这个’。”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很平淡,可一旁听着的林宝珠却愣住了,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头上带花,对于年轻的姑娘们来说可能只是打扮,但对于一个出身那个地方的母亲来说,总归会有些敏感了。
更何况,陆遇亭这长相……
“奴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当时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不过后来,奴懂事之后,也就明白了。”
陆遇亭的语气依旧很淡,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一样。
但林宝珠不知道的是,他没有告诉她,陆瑶娘生了他之后,总想着法减少接客的次数,从丽春楼的头牌歌妓,慢慢变成了绿头牌中不怎么显眼的存在。
孙妈妈是个眼光和头脑都极精明的老鸨,最能赚钱的姑娘一下变成了这样,怎么能瞒的住她?只稍微查了一下,他就被发现了。
回忆到这里,陆遇亭的心口突然很闷,但姑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沉浸的思绪:
“那后来呢?你们还一直丽春楼里吗?”
林宝珠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手搭在他小臂上摇了两下,听的十分入迷。
“后来奴被楼里的孙妈妈发现了,母亲就下决心带着奴离开了丽春楼。”
林宝珠闻言有些好奇:“离开了丽春楼?你们那个老鸨居然这么好心就把你母亲放走了?”
陆遇亭眸光一动,说道:“其实奴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说动孙妈妈的。”
很多人夸赞他聪明,可关于这件事,他想了那么久都没想明白,孙妈妈那个掉钱眼里的,怎么可能就这样轻飘飘只把他们赶走?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明白,母亲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林宝珠也没管这个疑惑了,接着问道:“那你们搬出来之后呢?”
陆遇亭顿了一下,用手里的树枝随意在火堆里轻轻拨了一下,火苗蹿高了一点,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丽春楼的姐姐们心善,母亲几次推脱,她们还是一起出钱,帮奴和母亲在城北租赁了一间小房子。”
陆遇亭轻轻说着,火光映着他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柔软。
“奴小时候不懂事,有一天晚上问母亲,丽春楼的大院子为什么不住了,来住这个小屋子。”
“母亲就哄奴说,小屋子也有小的好。
小屋子暖和,阿亭要是冷了,娘一伸手就能够着你。”
夜晚的山洞很寂静,陆遇亭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林宝珠认真听着,也不知是不是火光太热熏的,她莫名有些眼热,吸了吸鼻子。
确实,陆遇亭的命运早就被书写好了,以后会是人人敬仰的权臣,可他来时路上吃的苦,不也是实打实的吗?
林宝珠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道:
“阿亭,你和你娘,是什么苦情戏话本子里跑出来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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