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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时眼眶有一点微红,但嘴角是弯的。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神情——开心、酸涩、如释重负和害怕失去全部搅在一起,沉淀成一个温柔的笑。
粽子下锅了。
水烧开之后转小火,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厨房角落传出来,粽叶的香气越来越浓。
苏眠把吧台收拾干净,粽叶碎屑扫进垃圾桶,糯米粉用湿抹布擦掉。
然后她拿出吉他,坐在江临对面。
“新写了一段。
夏至特供。”
她拨出第一个和弦。
这次的旋律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不是冬天那种安静如雪的,也不是春天那种溪水解冻的。
这次是暖的,懒洋洋的,像午后三点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在地上。
音符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音都比前一个更亮一点。
但在某一个转折处,忽然降了半拍——不是悲,是某种满溢之后自然流淌出来的深沉。
江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左手放在膝盖上,跟着旋律微微动着。
手腕上那根五彩线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轻轻晃动,丝线摩挲皮肤,细微的痒。
她现在已经能听出这首曲子的和弦走向了。
大半年前她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连C和弦都按不响。
现在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自动跟上每一个转换位置。
曲子弹完,余韵还在空气里悬着。
苏眠没有放下吉他。
她看着江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个单音。
“你刚才说,如果一直不下雨就一直戴着。
不能反悔。”
“不反悔。”
“你是心外医生,手术的时候不能戴首饰。”
“我上手术台之前取下来,下了手术台就戴回去。”
苏眠的手指停在她手腕内侧那根搏动的血管上。
“每天这样?”
“每天这样。”
挂钟敲了七下。
窗外天光依然大亮,夏至的黄昏漫长得像一个不肯结束的拥抱。
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铃声短暂地划破宁静又立刻被蝉鸣吞没。
蝉从早叫到晚,也不嫌累。
江临想,大概有些声音就是这样——等了太多个冬天,所以一旦有机会,就拼命地响。
粽子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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