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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一台急诊主动脉夹层手术,从晚上八点做到将近午夜。
患者五十六岁,术中血压骤降两次,她在台上站了四个多小时,下来的时候洗手衣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被更衣室的空调一吹,冰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换好衣服,掏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苏眠的。
第一条是晚上九点发的——“手术还没结束吗(???︿???)”
。
第二条是十点半——“我在店里等你,不急,你慢慢做。
我刚好想晚点关门”
。
第三条是十一点四十分,只有一张照片:咖啡馆的吧台,灯只留了一排射灯,其余都关了。
吧台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美式,旁边是那只裂了纹的旧杯子,杯沿上搁着一块用保鲜膜封好的桂花糕。
照片右下角露出半个毛绒小猫的脑袋,橘色的,呆毛翘着。
江临快步穿过马路。
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街面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咖啡馆的落地窗拉着半截窗帘,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还亮着一盏灯。
她推开门,风铃没有响——苏眠把它摘下来了,放在吧台角落里,大概是怕风铃声在深夜太吵。
苏眠趴在吧台上。
脸枕着手臂,围裙还没解,头发散在肩膀上。
手机搁在手边,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临的对话框上,最后一行是那张照片。
吧台上的美式已经不冒热气了,杯沿上凝了一圈极细的水珠。
桂花糕的保鲜膜被掀开了一角,大概是她在等的过程中撕开的,想了想又盖回去了。
江临站在门口,隔着整间咖啡馆的距离看着她。
墙上那只挂钟指着十二点二十三分。
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不急不缓,和苏眠均匀的呼吸叠在一起。
她走过去,把风衣脱下来,轻轻披在苏眠身上。
风衣的领口擦过苏眠的脸颊,她动了动,没有醒。
江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出声,只是侧头看着苏眠的睡脸。
吧台射灯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还沾着一小撮面粉——大概今天又试了什么新的糕点。
她的嘴唇微微分开,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手指会轻轻蜷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需要抓紧的东西。
几分钟后,苏眠醒了。
不是惊醒,是那种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睡梦里浮上来的醒。
先是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是手指轻轻蜷了蜷,最后才睁开眼睛。
她看见江临坐在旁边,愣了片刻,然后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嘴唇在手臂的皮肤上黏了一下才分开。
“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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