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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两旁停满了车。
有本地的麵包车、小轿车,也有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车、商务车。
车牌来自不同的省份——浙、苏、粤、沪、京、鲁、闽……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匯聚到了这个豫南平原上不起眼的小村庄。
人是陆陆续续来的。
先是村里的乡亲,穿著乾净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走进院子,跟爷爷打招呼,跟奶奶寒暄,然后被领到棚子下面坐下。
然后是远道而来的亲戚,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开著车直接停到了村道上。
然后是淮县一中的老师,张建军带队,浩浩荡荡来了二十多个,连已经退休的老校长都来了。
然后是县里的领导,李县长没来,但派了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和教育局局长过来,级別不低。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来的人里头,还有一批特殊的客人——网友。
这些人谢临渊不认识,爷爷奶奶不认识,村里人也不认识。
他们有的从省城开车过来,有的从邻省坐火车过来,有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飞过来。
他们来到谢家村,找到谢临渊家的新房子,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礼桌前排起了队。
他们来隨礼。
在夏国农村的传统里,宴席隨礼是熟人社会的產物。
你认识主家,或者你认识认识主家的人,你来隨一份礼,主家记下你的名字和金额,以后你家办事的时候,主家要还回去。
这是一种人情往来,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会契约。
但这些网友不是熟人。
他们和谢临渊素不相识,和谢家村没有任何关係。
他们只是在抖音上看到了这个少年的故事,被感动了,被打动了。
於是开上几个小时的车,赶到这里,递上一个红包,说一声“恭喜”
,然后转身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这是一种超越了传统人情的、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负责记录隨礼的人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刘大爷,七十多岁,字写得漂亮,在村里当了半辈子会计,对各家各户的亲戚关係门儿清。
他坐在礼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礼簿,旁边放著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盒印泥。
每来一个人,他就抬起头看一眼,认不认识的,心里都有数。
但今天,刘大爷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第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刘大爷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凑近了仔细瞅了瞅,確认不认识,於是有些不安地看向站在旁边的谢临渊。
谢临渊走过去,笑著和那个人握了握手,问了姓名和联繫方式,然后转述给刘大爷,让刘大爷记在礼簿上。
那个人隨了五百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越来越多,刘大爷的笔越写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紧张的,他怕自己记错了信息,怕自己写错了名字,怕以后谢临渊找不到这些人还礼。
谢临渊看出了刘大爷的不安,走过去轻声说:“刘爷爷,您別著急。
遇到不认识的人,您就问清楚——姓名、电话、家庭住址,越详细越好。
能记多细记多细。”
刘大爷抬起头,看著谢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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