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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麻沸散成功使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百里。
先是沛国,然后是谯县,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有人说是陈留,有人说是颍川,甚至有人说连许县都听到了风声。
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变形:有的说华佗发明了一种神药,喝了以后开刀不疼;有的说华佗能给人换心换肺;还有的说济世堂里有个女菩萨,手一摸病就好了。
顾湘听到最后那个版本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茵陈。
她手里的竹匾差点没端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人言可畏,后世有互联网,这个时代有口口相传,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跑不出三尺夸张。
但不管消息怎么变形,结果只有一个:来找华佗看病的人突然多了五倍。
五倍是什么概念?
济世堂原来每天看十来个病人,现在五六十个。
门口从清晨就开始排长队,一直排到傍晚太阳落山。
有的人天不亮就出发,走几十里山路赶来,到了发现前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还有的人干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过夜,裹着破棉被,等天亮开门。
顾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晨鸡叫头遍就起来,把昨天用完的器械煮上,把今天要用的药材备好。
然后是一整天的看诊——从早到晚,中间只有吃午饭的工夫能歇一口气。
有时候午饭吃到一半,急症来了,放下碗就往外跑。
到了晚上,病人散了,她还要和华佗一起整理当天的医案,讨论疑难杂症,核对药材库存。
她的手上裂了口子,是反复洗手和接触草药造成的。
麻布衣裳上永远有洗不掉的药渍,黄的、褐的、绿的,像一幅抽象的地图。
她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睛还是亮的。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既意外又感慨的现象。
来找她看病的人,大多是女人和孩子。
女人们不敢让华佗看妇产科的病——不是不信任华佗的医术,华佗的名声在沛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但男女有别,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堵墙,一堵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存在的墙。
一个女人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脱裤子检查,或者描述自己的月事、白带、产后恶露,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有些女病人来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顾湘。
她们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
顾湘知道,对她们来说,对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女人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她每一次都会耐心地听,耐心地问,耐心地解释。
她不急,不催,不用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的眼神看人。
一天晚上,药庐里只有顾湘和华佗两个人。
油灯的光把屋子照得昏黄,华佗在整理当天的医案,顾湘在清洗一盆用过的麻布。
水是凉的,她的手指冻得发红,但她没有在意。
“华佗,”
她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我需要一个女弟子。”
华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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