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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顾锦朝有了身孕,顾怜恨得险些绞断了手中的丝帕。
那日,父亲顾德元因贪墨被大理寺拿问,她心神大恸,刚怀上的胎儿就这么没了。
如今看着顾锦朝风光无限,她内心酸涩如浸黄连。
可父亲尚在狱中,哪怕心里再是不甘,她也只能被母亲顾二太太硬拉着,厚着脸皮登陈府的门,来求这位大姐姐。
顾锦朝近日里食欲和精神都好了些,听闻顾二太太和顾怜上门,在心底思量了片刻,还是让人传了进来。
待顾怜跨入暖阁,目光稍一打量,眼里的嫉妒便快要掩藏不住。
只见顾锦朝被一众衣着体面的丫头婆子众星捧月般簇拥在当中,身上穿着浅粉色宝相花纹长身褙子,底下是一条水红色湘裙。
她慵懒地绾着堕马髻,发间点缀着赤金宝结和一支嵌黄碧玺石的雕花簪子,气色红润,通身透着股被娇养出来的富贵闲适。
顾二太太是个精明人,先是堆着笑脸走上前寒暄。
锦朝依着规矩给她行了晚辈礼。
随后,顾锦朝淡然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怜身上,顾怜这才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前见礼。
顾锦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们此番是为了顾德元而来。
顾二太太自然不会一进门就奔主题,而是先拉着她的手,好一番恭喜她有孕的喜事,又将带来的滋补药材夸赞了一番。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顾二太太才抹着眼角,提起了正事。
“你二伯如今被关在大理寺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没吃没喝的,人早就瘦得脱了形……”
说到伤心处,顾二太太掏出帕子直擦眼泪,“你父亲为了救他,也是整日在外头奔波,你祖母更是愁得嘴边起了一嘴的燎泡。
只怪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无能啊……”
顾怜得了母亲的眼色,也跟着红了眼眶,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大姐姐,原先都是我不好,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姐姐正病着。
况且……我自己的孩子也、也没保住。
咱们往日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如今父亲身陷囹圄,你可千万得拉拔一把啊。”
母女俩一时哭作一团,唱作俱佳。
守在外头的孙妈妈听见动静,立时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孙妈妈亲自端着红漆填金的托盘走上前,笑吟吟地打断了这阵哭声:“……夫人早早便吩咐小厨房备下了点心,二位快请尝尝。”
顾锦朝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看着她们。
直到此时,她才轻启朱唇:“来,先别哭了,尝尝这道蟹壳黄吧。”
她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哭也无用,二伯母还是得多想想往后的退路。
我倒是听闻,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不仅是二伯父的上司,更是他的故交好友。
若是有他老人家出面斡旋,二伯父纵然有罪,应该也不至于落得个丢官罢职的下场吧?”
顾二太太闻言,猛地愣住了。
连眼泪都忘了擦,震惊地看着顾锦朝。
这后宅女子,怎么会知道朝堂上副都御史的事?!
愣了半晌,顾二太太才反应过来,苦着脸叹气:“就算真能保下来,顶多也就是个六七品的不入流小官了。
你也知道你二伯那脾性,最是好面子不过……这一跌,恐怕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咱们顾家……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顾锦朝心底暗自冷笑。
贪墨在先,能保住命和一身官服已是天大的侥幸,这母女俩竟还贪心不足,妄图毫发无损?简直是痴人说梦。
“二伯母难得来看我,说这些朝堂上的事,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先用些点心,稍稍歇息,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给太夫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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