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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深夜,陈彦允的外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肃穆。
陈家二爷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坐在陈彦允的对面。
明日一早,他便要启程赴任湖广。
兄弟二人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却谁也没有心思多饮。
“三弟,那边的事,多亏了弟妹大度包容,替我周全。”
他举起酒杯,神色中带着几分愧疚与感激,“我在外做官,家里的烂摊子却要你们夫妻来收拾,做哥哥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彦允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一饮而尽,淡淡道:“二哥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同气连枝。
只要二哥在外一切顺利,家里的事,自然有我顶着。”
陈二爷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推到陈彦允面前。
“这是我在京中这几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和暗桩,连同都察院那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御史,我都标注清楚了。”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三弟,我这一走,山高水远。
咱们陈家,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我虽在湖广任封疆大吏,但陈家的根基和荣辱,终究是系在你一人身上。
你在内阁,便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哥哥帮不上大忙,这些留在京城的人手,你悉数拿去用。
哥哥只求你一件事——保重自己。”
陈彦允修长的手指抚过那本名册,深知这其中的分量。
他们兄弟二人,一内一外,互为掎角之势,陈家才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屹立不倒。
没有他在内阁的筹谋,二哥的仕途绝不可能如此平步青云;同样,没有二哥在地方的呼应,他在内阁也会孤立无援。
“二哥放心,这些人手我会妥善安置。”
陈彦允将名册收好,目光变得锐利如鹰,“只是,你去湖广,也绝非去享福的,务必万分小心。”
陈二爷眉头一凛:“三弟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陈彦允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声音沉冷:“我与傅海廉,如今在明面上,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陈二爷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竟已如此了?”
“不错。”
陈彦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傅海廉把持朝政多年,他在内阁压不住我,必定会在地方上做文章。”
陈彦允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犹如落下一枚决定生死的棋子:“湖广,是天下粮仓,也是傅党盘根错节之地。
你此去湖广,傅首辅必定会暗中授意地方官绅,给你使绊子,甚至不惜设局陷害你,以此来要挟我,或者干脆斩断我的一条臂膀。”
“他敢!”
陈二爷怒目圆睁,“我乃朝廷命官,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在权力面前,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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