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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忙不过来,还不赶紧回府衙搬救兵去,货和人不管哪方堵着尔等都担待不起,左监门卫不够,便去户部,左右泰半的都是他们要接纳的,误了纳贡和春闱,你瞧李垣寅还坐得住吗?”
安王半眯着眼,拿着镶玉鞭柄不住地敲着鞍头。
胡兆铭半知半解,可自己一个监门校尉去哪里说得动户部尚书,只怕去了户部便也没人搭理自己,只会赖左监门卫办事不力。
何况左监门卫如今能派的卫士均已派出来了,自己又该向谁说情。
“你怎的还不去?”
在胡兆铭思虑的这片息里,永王似已不耐烦,张口催促着。
这时一阵清冽温润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泠泠如泉,身在深秋时节,却又似春风拂面,暮色昏沉,却又似天色将明。
“安王意思是你先进去喊一队南衙金吾卫出来,便说吾兄弟几个堵在门外如何都进不去,阿耶还等着我们进兴庆宫,向他回禀今日狩猎趣事,而后再用晚膳,他们自会出来。
你正好也上去回禀你们中郎将,让他速速校验,文书齐全的赶紧过去,明日他们自要去尚书省再一一待审。”
“谢过晋王,臣这就去,各位殿下静候片刻。”
胡兆铭得了明确指令,即时就朝门内跑去,一刻钟后真领着一队金吾卫出来。
金吾卫分开人群,分列队伍两边,留出一条三人宽的路来让各皇子先行通过。
那道清冷的声音又响起,“钟适,你留下一半人,等这边差不多了你再进城,进了宫也不必这么多人跟着了。”
“唯,请各位殿下先行。”
永王于人堆里多觑了几眼,仿佛认出一些扎堆站着的是州府来的乡贡们,“今年进京赶考的还是这般多,诶,那个女举子长得好生白净。”
孟钰听到声音飘来自己这个方向,立时心若擂鼓。
“六哥,慎言!”
应是济王觉得不妥已出言提醒,便不再闻得众皇子之间的言谈,但她仍未稳下心来。
马蹄声又渐响起,只是路边人多,并不似之前那般快了,只余一声声清脆嘚嘚。
马蹄逐步从自己面前过去,孟钰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她等了六载时光,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年春闱后曲江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这几位殿下,却不想今日刚近城门,便迎面碰上了。
她终究是按耐不住,不管是与不是,总要先分辨一二才行。
可她一抬头便已顿住了,第二匹马背上的那个侧脸,自己永不会忘,这张面容映在她脑海中六载,留在她行囊里的那张小像上六载。
落日余晖从他迎面而去的方向晕下来,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彩,原本就白皙硬挺的面庞更显如琥珀美玉,未上手摸触就已感受到那种滑润温热。
光影顺着他的眉骨而下,隐进眼窝暗淡的阴影里,却又再在他的眼眸中闪过,扬起的眼尾揉着眼中的一抹亮色,即便隔着六七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的意气风发。
更不提光在他高挺鼻尖的凝落,在他微翘唇角的融合。
即便日沉的光线一点点黯下去,孟钰依然记得天元十三载,破晓朦胧下的同样一张面容。
那时正值六月,江南雨水最多的时候,扬州府也不例外,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水一点也没有见停的模样。
彼时十四岁的孟钰尚在祖父的溘然离世里失意。
孟如深致仕前已官居户部右侍郎十数年,在他的辅佐调管下,国库充盈,财政稳当,连圣人也常夸赞。
当时户部尚书年岁已高,圣人隐有升孟如深为新尚书的意思。
可圣人已提拔了杨弋铨为右相授官中书令,杨弋铨此人旁的才能兴许中庸,唯独财政大权牢牢在握,孟如深诚惶诚恐。
正逢孟如深在江南为官的儿子染急症去世,新妇也早已难产不在,只留一个四岁的女孙,无人照拂。
种种缘由下,孟如深只得致仕回到本贯扬州府扬子县,守着些许家产养育女孙,将自己的一生才学倾囊相授。
幸得孟钰自小天赋不凡,于算术理账上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才能,读书也并不费劲,于一十四岁便已过了县试,在扬子县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子。
孟钰早慧,孟如深也同她讲过官场难为,不是有才便能立住的。
可她却不以为然,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孟如深无从劝说,瞧着孟钰每次提起科考入朝的劲头,觉得她之所向未尝不可,何况自己所遇未必会困住她,到时她终究是要一个人过下去的。
可也是她过乡试的这一年,天元十三载,孟如深终是抵不过早年丧子的悲痛和官场沉浮的忧惧,体况急转直下,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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