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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四人大多各自在房内,不是温书便是准备行卷,好尽快寻得一方达官贵人替自己公荐。
这天用过午膳,崇仁坊的日头正好,暖融融洒在退思居的庭院里。
孟钰本想在案前静坐温书,可苏行霖与林牧远一道来寻,说是城南文苑今日有雅集,不少京中士子都会前去,亦有些文官名流和皇室宗亲,于科举大有裨益。
袁芩生本有些怯于应酬,可经不住几人劝说,也抱着书匣一同前往。
孟钰略一思忖便应了。
她初到长安,若想在京城立足,光靠闭门读书远远不够。
何况她要寻的人、要做的事,都在这士林往来之中。
纭娘早已备好了帷帽,孟钰薄施了些脂粉后戴上,略遮容颜。
四人一道出了崇仁坊,往城南文苑而去。
白日里的长安愈发热闹。
御街上车马如龙,东西两市开市已久,绸缎庄、瓷器铺、香料阁、书肆笔庄挨挨挤挤,各处叫卖声、算盘声揉在一处,满眼都是人间烟火。
林牧远一路啧啧称奇,不时驻足观望;苏行霖沉稳有度,只淡淡扫过市面;袁芩生垂首而行,生怕冲撞了贵人。
唯有孟钰,目光平静,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途经炭肆时,只见肆门紧闭,孟钰忽然驻足,又抬眼望向门外高悬的价牌。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了片刻,便以指尖在袖中轻轻默算。
林牧远随口笑道:“沅微看这个做什么,采买不是有纭娘子吗。”
孟钰坦然应声:“看看市价。”
她没有多解释,却一路又留意了三家炭铺、两处柴木行,竟都在未闭市的时辰关了门。
旁人只当她好奇,唯有她自己清楚:十月未寒、炭价先涨、店铺闭门,皆非常理。
她又想起那日在户部的情形,便猜是京中有人将手伸进了薪炭牟利。
也不知这个案子查到什么境地了,她只能先将种种暗中记下。
不过小半个时辰,四人已至城南文苑。
此处是长安士子常聚之地,庭院开阔,竹影婆娑,正中设着几张长案,摆着笔墨纸砚,四周石桌石凳错落。
已有二三十位士子在座,或高谈阔论,或静坐观文,或切磋诗赋,一派文雅之气。
有人见孟钰一行是生面孔,不免多投来几眼,却也不唐突。
苏行霖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引着几人寻了处僻静石凳坐下,低声道:“今日雅集多是来年应试的士子,也有几位秘书省、国子监、翰林院的先辈,咱们只听只看,少言多学便是。”
孟钰微微颔首,目光轻扫全场。
士子们谈论的多是经义、诗赋、时务,偶有几句触及国计民生,譬如赋税不均、关中粮价、边地军耗、京官冗员等等。
孟钰皆静静听着,偶尔垂眸思索。
她自幼随祖父读书,常听他提及民生多艰,又亲历扬州水灾,看惯了民间疾苦,心中早有一番感悟。
只是此刻不宜显露,只藏在心底。
“在下越州府赵临江,不知阁下几位是哪个州府的。”
忽有一人起身,身着浅青襕衫,眉目清朗,对着孟钰几人一揖。
孟钰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回礼,声音清和:“在下孟沅微,扬州人士。”
“你便是孟沅微,孟钰?早就听闻今年扬州府出了一位女士子,州试文章直指时弊,论及赋税与均田之弊,见解犀利,今日终于得以一见。”
一语落地,周遭顿时静了几分。
众人没想到传闻中的女士子竟真的在此,且容貌清丽、气度沉静,全无半分骄矜之态,一时间纷纷侧目。
林牧远低声咋舌道:“沅微,你在京中都有名气了?”
孟钰只淡淡一笑,“兄台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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