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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池断痴念旧梦一夕尽成空（第2页）

积压许久的委屈、酸涩、不甘，在这一刻骤然翻涌。

五年隐忍，五年克制，五年小心翼翼的卑微守候，在眼前刺眼的画面里，瞬间崩裂。

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弦，骤然断裂，妒火与委屈交织，冲垮了所有理智与世家规矩。

苏琬宁脑子一热，再也顾不得嫡女仪态，顾不得世家颜面，顾不得满座宾客的目光，提裙快步上前，在众人猝不及防的惊愕目光里，抬手，狠狠推在了沈令仪单薄的肩头。

力道猝不及防，沈令仪本就身姿孱弱，脚下一软，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手中诗笺散落一地，雪白纸页随风纷飞，精致的裙摆沾染尘土，原本白皙的肌肤蹭出淡淡的红痕。

下一刻，她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氤氲在眼底，死死强忍不曾落下，肩头微微轻颤，一副受尽委屈、无辜无助的模样，我见犹怜，惹人恻隐。

一瞬间，整座临水水榭，瞬间寂静，随即轰然哗然。

春风骤停，雅乐消歇，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二人身上，惊诧、鄙夷、看戏、嘲讽，万千目光落在苏琬宁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姑娘怎敢当众动手？未免太过失礼！”

“沈姑娘不过请教诗词，并无过错，何至于被这般推搡？”

“素来听闻苏家嫡女善妒偏执，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为了顾世子当众失态，蛮横伤人，这般心胸狭隘，难怪顾世子向来不愿理会她。”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没有人问缘由，没有人辨是非，所有人下意识同情柔弱落难的沈令仪，理所应当指责失态动手的苏琬宁。

在世人眼中，弱者永远占理，而她这个执念多年、为爱失态的人，天生便是错的那一个。

顾亦珩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沉落。

温润平和的神色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刺骨寒霜，周身清冷气场骤然收紧，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立刻迈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跌坐在地的沈令仪扶起，指尖细心替她拍去裙摆尘土，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肩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敛关切。

“可有伤到？”

简单三字，温柔克制，却是苏琬宁五年来，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体恤。

安抚好沈令仪，他缓缓转身，墨色眼眸直直锁定不远处的苏琬宁。

那双素来冷淡无波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冰冷的厌弃，翻涌着浓烈的震怒，没有半分旧情，没有半分体谅，全然不顾两家世交颜面，不顾满座世家宾客围观，不顾她苏家嫡女的身份，当众厉声呵斥，字字如冰刃，狠狠扎进人心。

“苏琬宁，你太放肆。”

“令仪与你无冤无仇，不过与我闲谈诗词，安分守礼，你便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当众动手伤人。

身为苏家嫡女，行事蛮横，心性善妒，粗鄙无状，毫无大家闺秀的分寸与风骨。”

“即刻，给令仪道歉。”

强硬的命令，冰冷的斥责，不分黑白的偏袒，彻底碾碎了苏琬宁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

他从来都知晓她的心意，却从来不在意；他从来都清楚沈令仪的刻意试探，却从来选择视而不见。

在他眼里，她数年深情一文不值，她的委屈理所当然，她的隐忍不值一提，而沈令仪的一丝委屈，便值得他当众折辱她，逼迫她低头认错。

沈令仪依偎在一旁，垂着眼帘，指尖捏着丝帕轻轻拭泪，柔声细语地开口劝解，声音柔弱，愈发衬得苏琬宁蛮横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