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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行军第五日,沈墨的大腿内侧磨破了。
不是一次磨破的。
是第一天磨红,第二天起泡,第三天泡破了,第四天结痂,第五天痂被马鞍的边缘蹭掉,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
他蹲在营地边缘的干草堆后面,用赵云骧给的羊脂往伤口上抹。
羊脂是淡黄色的,半透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膻味。
他用指尖挖了一小块,在掌心里搓化了,涂在伤口上。
油膜覆盖住那片嫩肉,刺痛减轻了一点点。
他咬着牙把裤子提上,站起来,走回篝火边。
赵云骧正在看斥候送回的地形简图。
他抬头看了沈墨一眼——沈墨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两条腿微微往外撇,像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
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看图。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跽坐,是盘腿——他的腿已经没法跽坐了。
盘腿的时候,大腿内侧的伤口被牵动,他嘶了一声,声音很小,被篝火的噼啪声盖住了。
赵云骧没有抬头。
但他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放在沈墨膝盖上。
“明天骑马前涂。
涂厚点。”
沈墨拿起陶罐。
罐身被赵云骧的体温焐得微温。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羊脂,淡黄色,表面光滑,像一块被反复使用、从未洗过的老肥皂。
他挖了一块,比刚才厚一倍,涂在伤口上。
油膜覆上来,刺痛变成了钝钝的、温吞的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长安那天。”
沈墨把陶罐盖好,放回赵云骧手边。
赵云骧没有接,把陶罐又推回来。
“你拿着。
我不用。”
沈墨没有推辞。
他把陶罐揣进怀里,和木马贴在一起。
陶罐被体温焐着,羊脂慢慢变软,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膻味。
那天晚上他睡在狼皮褥子里,膻味从怀里透出来,和狼皮的皮毛味混在一起,像一头羊和一头狼在他被窝里打架。
行军的日常比沈墨预想的更重复。
每天天不亮,号角声响起。
不是校场操练时那种短促的、密集的号角,是更长的,更缓的,一声接一声,从先锋营传过来,被风送出去。
沈墨从狼皮褥子里爬起来——狼皮褥子是赵云骧在陇西给他买的,银灰色的针毛,厚实,睡在上面像睡在一头还带着体温的巨兽身上。
他用皮囊里的存水抹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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