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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珩捏紧笔记本快步走到河洼下游,居民区就藏在河洼低洼处,几栋砖瓦房顺着河滩边歪斜排布,墙皮被常年的潮气浸得发暗,巷口的早餐摊支在歪扭的木架上,大铁油锅架在煤炉上,面胚下锅的滋滋炸响裹着滚烫的白雾腾起,瓷碗碰撞的脆响、自行车铃的叮铃声,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声墙,沉沉往人耳膜里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薄荷糖残留的凉意,快步敲开了一栋屋子的门,开门的是位中年妇女,睡眼惺忪,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她眯着眼看着君珩,带着一丝不耐烦问道:“找谁啊?大清早的,别是来搞推销的吧?”
“您好…阿姨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这是我的证件,今天…河洼出了起命案,想问问您今早有没有看到可疑车辆或人员……”
妇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点敷衍的不耐烦:“命案?河洼?这吓人……可我今早刚起,啥都没看见啊。”
吐了口烟顿了顿,补了句,“这平时都挺安静的,哪会出这种事。
去问问别人吧,我还得做饭呢。”
话音落下,门“砰”
地一声关上了。
君珩被门撞得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她想抬手想再说点什么,门就已经关上了。
没有敲,没有喊,只是揉了揉额头,只轻啧了一声:“啧…收买人命咩…”
那摊主捏着长竹筷翻炸油条,眼角勾着君珩的方向,跟身边的老伴低声咕哝:“老婆子看见没,听说那毛丫头是市里派来查河洼案的。”
,几个蹲在摊边从工地凑在一块扒粥的闲散人员,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黏在她身上,说话毫不避讳。
“喂,看这妮子穿警服…啧啧还挺有味道。”
“长得这么白净,细皮嫩肉的,我看是走后门进来混日子的吧。”
“看这样子…指不定骨子里说不定野得很,穿这身衣服装正经呢。”
君珩眉峰骤然下压,指腹死死扣住腕间那串银链,金属硌进掌心,快速调整好心态,又往前走了两步敲开了门,姿态放得谦逊,迎合着一脸笑意。
开门的男人睡眼惺忪咬着一杆牙刷嘴里都是沫子,闻到她身上隐约沾来的腥气,立刻嫌恶地后退半步:
“离远点离远点!
一身什么味,晦气!”
君珩捧着笔记本用嘴咬开金属笔帽压着下唇,试着往前凑了凑,笔尖悬在笔记本空白纸页上方话都放缓了不少:“先生,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想向您了解……”
“了解什么了解”
男人啐了一声,语气刻薄,“死的又不是我家里人,我呸呸呸!
我没看见,大早上整那么晦气”
说完就关上了门,屋内还传来女人尖利的抱怨,“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大早死个人臭一条街!
君珩听见这话,指笔杆攥得微微发颤,指腹下的纸页边缘不自觉被攥得发皱。
被拒的动静瞬间点燃了周遭的议论,闲言碎语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人淹没。
“问半天,还难为别人小两囗真的是。”
“现在年轻人一点素质都没有,以为考了官,上了岸,换身皮就能当回事?”
“指不定是那个官的情妇,听说前些年那个省里的王厅啊…”
君珩没作声,她陆陆续续接连拦下三四个人,无一例外,全是敷衍、躲避、冷漠。
巷子里的风裹着阴冷刮来划的人脸生疼,脑子里那些话重复着,笔尖被她攥得几乎要戳破纸页。
她低头盯着笔记本上一片空白,像她一早上毫无收获的走访,刺得人眼慌,师父把这片区域的走访任务交给她,临走时那眼神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着对傻徒弟的担心。
但全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心口,她跑了整整一个早上,绕了半条巷子,半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君珩喉结重重滚动一下,飞快抬手蹭了蹭鼻尖,指背顺势擦过眼角,动作快得像只是擦去灰尘,她唇瓣轻动,只有一丝低得听不见的气音溢出:“废物。”
她转身一头扎进旁边僻静的背光窄巷,巷内浓重的阴影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人往冰冷的墙面上一靠,垂着头,指尖插进发间狠狠抓了抓,指腹用力按着发胀的眉心。
“艰难”
两个字就差刻在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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