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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闷热,是那种——从皮肤下面往外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的热。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天,是树叶。
大片的树叶,叠了好几层,用树枝撑着,像一个简陋的棚顶。
雨水打在叶子上,声音闷闷的,不像以前那样滴滴答答地漏进来。
她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一张兽皮。
兽皮很硬,有一股膻味,可它是干的,暖的。
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缠着,缠得紧紧的,不是疼,是勒得紧,像有人在用力地按住她的伤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缠着布条,白麻布的,被血和泥染成了灰褐色。
布条打了一个结,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可至少不会散了。
她认得那个结。
伯禹打的结。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
不是哭,是那种——看见了什么、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里到外地暖透了、暖到眼泪都流出来了的那种涌。
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涌上来。
她哭了。
不是无声地哭,是那种压抑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把脸埋在兽皮里的哭。
她哭得很小声,可她还是哭了,因为她看见了那个结。
歪歪扭扭的,和她打的一模一样。
他教过她,她也教过他——在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日子里,他们坐在灶台前,她用葛布条缠住他手臂上的伤口,打一个结。
他嫌丑,她说“你行你来啊”
。
他后来真的学了,打的结还是丑,可和她打的一样丑。
丑到一起了。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年轻的,有点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不是伯禹,不是石生,不是弃。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阿沅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
他穿着一件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泥。
他的眼睛不大,可很亮,看着人的时候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有几道血口子,可他顾不上喝水,先把汤端给了她。
“你……”
阿沅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你是谁?”
年轻人把碗放在她手边,退了几步,蹲下来,和她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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