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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站在台地边缘,看着远处的水,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河水。
可冬天的河水底下,有鱼在游——不,不是鱼,是暗流。
是那种看不见的、可你知道它在涌动的暗流。
阿沅蹲在灶台前煮汤,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来台地已经三天了,说是“巡视治水工程”
,可阿沅觉得他不是来巡视的。
他每天都在台地上走来走去,看堤坝,看沟渠,看水位,看民壮们的工具和粮食储备。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仔细,是那种——蹲下来用手捏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趴在地上用木棍测量堤坝坡度、站在水里看着水流方向半天不动的仔细。
他的随从们跟在身后,拿着竹简和刻刀,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他又来了。”
石生蹲在旁边削野菜,压低声音说,“他来三天了,每天都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在看啥子。”
阿沅没有说话。
她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蘑菇,加了野葱头碎。
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来,在雨幕里散开。
她盛了一碗,端到弃面前。
“喝汤。”
她说。
弃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他喝得很慢,不像伯禹那样——伯禹喝汤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让他的喉咙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弃喝汤没有声音,他喝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他的表情。
“好喝。”
他说。
“谢谢。”
他把空碗放在石头上,看着阿沅。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阿沅蹲下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水。
浑黄的,浑浊的,永远在流动的水。
“知道。”
她说,“帝舜让你来的。”
“帝舜让我来看他治水。”
“你不是来看他治水的。”
弃沉默了一下。
“我是来看他能不能治好的。”
阿沅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的,审视的,像冬天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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