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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变成石头的第三十天,伯禹回到了帝都。
他走了一个月。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
他怕走快了,就离她太远了。
他怕走快了,就忘了她的样子。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刻一下她的名字。
阿沅。
阿沅。
阿沅。
三千多里路,一万多步,他刻了一万多遍。
他把她的名字刻在心上,刻在骨头上,刻在每一次呼吸里。
他怕忘了。
他不能忘。
帝都很大,比他想象的大。
不是台地那种“大”
——台地的大是空旷的、荒凉的、被洪水泡烂了的。
帝都的大是拥挤的、嘈杂的、被人填满了的。
到处是人,到处是房子,到处是烟。
炊烟从几千个屋顶同时升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袅袅地散开,像一层淡灰色的纱。
有人在街上走,有人在路边坐,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
鸡犬之声相闻,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活的、热闹的、正在过日子的地方。
伯禹站在帝都的城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属于台地,属于洪水,属于那些还没有被凿开的山、那些还没有被疏通的河、那些还在水里泡着的百姓。
他不属于这里。
这里太干净了,太整齐了,太有秩序了。
他的手上还有泥,指甲缝里还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
他的短褐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撕了一道口子,用藤蔓随便扎了一下。
他的头发全白了,散在肩膀上,像冬天早晨的霜。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心的川字像是用刀刻进去的,再也熨不平了。
他看起来像一个野人,一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野人。
城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什么人?”
伯禹看着那个卫兵,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又黑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那古井里没有水了,干涸了,裂开了,风一吹就扬起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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