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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中心是诺斯特罗莫号上最冷的舱室。
这种冷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
为了确保数以万计的存储单元在高负荷运转时不会因为过热而丢失数据,制冷系统被设定在恒定的摄氏四度——比飞船其他区域的温度低了将近二十度。
钟离走进来时,冷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一样贴上了他的皮肤,在西装面料上结出一层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冰晶。
他没有打寒颤——六千年里他经历过比这更冷的夜晚,在璃月的雪山之巅,在那些连岩石都会被冻裂的时刻。
四度的冷藏对他而言,和春天的暖风没有本质区别。
数据中心没有窗户。
天花板、墙壁、地板都被漆成了那种保护伞公司标准的灰白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无菌的、像手术室一样的质感。
房间的正中央是飞船的主数据服务器——一排排黑色的金属机柜,每一个都有两米高,正面嵌着密密麻麻的蓝色指示灯,那些指示灯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像一片被凝固在黑暗中的星空。
机柜的背面是数以千计的数据线缆,从服务器延伸到墙壁,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延伸到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线缆在黑暗中安静地传输着数据,每一次电信号的跳动都在改变着这艘飞船的某一个小小角落。
钟离在主服务器前站定,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排闪烁着蓝色指示灯的机柜。
他的指尖距离最近的指示灯大约十厘米,那些蓝色的光在他的掌心投下了一个个细小的光斑,像是一片正在他皮肤上跳动的、微缩的星空。
他没有闭眼,没有召唤契约之眼,甚至没有刻意调动岩元素——那些琥珀色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安静地流转着,像一条在地下深处流淌了千万年的暗河,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动,它自己就会找到需要它的地方。
岩元素从他的指间渗出了。
不是之前那种激烈的、带着攻击性的针状结晶,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细腻的、像是晨雾在山谷中弥漫一样的扩散方式。
那些极细的岩元素粒子在空气中飘浮着,被数据中心的气流带着缓缓移动,从钟离的手指飘向服务器的散热孔,从散热孔渗入服务器的内部,从内部接触到每一块存储芯片的表面。
那些芯片在岩元素粒子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人类听不到的振动——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读取”
。
每一个存储单元的状态都被岩元素粒子以亚原子级别的精度扫描了一遍,然后转化为钟离能够理解的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三维的、实时的数据地图。
他看到了这艘飞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航行数据。
每一条航向修正,每一次引擎点火,每一个导航指令的发出和接收,都被记录在了这些芯片的某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看到了自己进入导航控制室的时间,看到了自己修改航线时输入的每一个参数,看到了自己按下确认键时那个被岩元素染成琥珀色的确认信号在系统中留下的痕迹。
钟离开始清除。
岩元素粒子在存储芯片的表面改变了工作方式——从“读取”
切换到了“写入”
。
它们不再只是静静地感知每一个存储单元的状态,而是主动地去改变那些状态。
被充电的单元被放电,被放电的单元被充电,一切都在岩元素粒子的操作下被翻转、被覆盖、被替换成了新的内容。
新的内容不是随机的——随机的内容会引起怀疑。
钟离写入的新内容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它和真实数据在统计特征上完全一致——同样的时间戳分布,同样的参数变化规律,同样的人类操作员特有的、在重复执行相似任务时会产生的那种微小的、不规则的误差。
但在这个一致的表面上,有一个关键的区别被抹去了。
所有与航线修改相关的数据——导航控制台的访问记录、航向参数的修改日志、确认指令的发出时间——都被替换成了一个不存在任何异常痕迹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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